章俊指着回放：“太狠了。陈启这时候还没彻底黑化，他只是贪，不是恶。你的眼神应该是亮的，不是阴的。”
文张点点头，回去重来，但连续拍了几条效果都不佳。
章俊没发火，让场记喊停，然后走到文张面前。
“你急什么？”
文张低着头：“我怕耽误大家时间。”
“耽误时间也得拍对。”
章俊拍拍他肩膀：“再来一条，我陪你熬。”
文张缓解了紧张的心态，平复心情，拿出了最好的状态，这一条拍摄效果还不错。
文张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看到自己的脸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眼神亮着，但嘴角已经有点往下走。
那是贪念和良知拉扯的瞬间，他演出来了。
章俊没夸他，只说了一句：“记住了，就这个状态。”
文张使劲点头。
港岛的戏拍了半个月，转到澳门又拍了三天。
赌场的戏份是实景拍摄，姜涛找的关系，人家赌场愿意借场地，条件是片子里不能出现赌场的正面镜头。
章俊答应了。
反正剧本里赌场只是个背景，林薇和陈启在澳门接头，背景是赌场的霓虹灯就够了。
一月下旬，《天才枪手》在港岛的戏份全部杀青，章俊也带着素材回到京城开始后期制作。
就在此时，叶秉诚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事要当面聊。
章俊到京城诚信大厦的时候，叶秉诚正在会议室里和一帮人开会。
章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待，顺带翻翻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杂志上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剧照，周董穿着黄金甲站在城楼上，配文写着“张意某再创视觉奇迹”。
等了十几分钟，叶秉诚推门进来。
“久等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秘书重新上茶。叶秉诚摆摆手让秘书出去，然后看着章俊。
“华纳那边谈妥了。”
章俊放下茶杯：“什么条件？”
叶秉诚把事情说了一遍。
去年他三次跑北美，考察了十几家电影院，最大的感受就两个字：内地太落后了。
人家一家的电影院，设备、装修、服务，能顶得上国内最豪华地段的两三家。
更别说放映技术，国内还在用胶片拷贝，人家已经开始推数字放映和IMAX。
叶秉诚想买人家的设备，但人家不卖。
放映技术这东西，在北美属于敏感技术，出口管控很严。别说整套系统，就是核心零部件都买不到。
叶秉诚的团队研究之后，换了个思路。既然买不到技术，那就引进资金。
他们通过中间人联系上华纳兄弟影业，表达了对合作的兴趣。华纳那边反应很快，没过多久就派人来京城考察。
华纳看中的是中國的市场前景。
WTO之后，中國市场的大门已经敞开，好莱坞巨头都在抢滩登陆。
索尼哥伦比亚搞合拍片，迪士尼谈主题乐园，派拉蒙在找发行伙伴。
华纳也想进场，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切入点。
诚信集团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中國法律不禁止电影公司参与院线投资，这在北美是不可想象的。华纳的高管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在北美，派拉蒙法案卡了几十年，制片厂和院线必须分家。但中國没这规矩，从制作到发行到上映，可以全部抓在自己手里。
华纳内部中國市场的评估早就有了。
他们预测最多二十年，中國就会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单一电影市场。
这时候进场，正当时。
谈判持续了大半年，诚信集团这边咬死几个条件：技术必须到位，人员必须培训，设备必须先进。
华纳那边也有自己的算盘，想在合作里占主导权。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了协议。
诚信集团同意在每一座诚信广场建设一座IMAX影院，IMAX公司提供最新的放映系统，华纳派遣专业人员参与建设和运营。
华纳还动用自己在华盛顿的关系，帮诚信集团解除了部分技术封锁的限制。
作为交换，诚信集团同意华纳在未来有优先合作权。
最关键的一条，是章俊之前提过的。
IMAX公司必须向中國的影视行业提供IMAX器材，并且在京城建立分公司，让中国的影视从业者有学习的机会。
这条能通过，叶秉诚自己都觉得意外。
章俊听完，问了一句：“IMAX摄影机也能进来？”
“能。”
叶秉诚说：“华纳那边打了招呼，技术封锁暂时解除。但人家也说了，这只是暂时的，以后怎么样不好说。”
章俊点点头，他知道叶秉诚的意思。
技术封锁这种事，说到底是政治问题。今天能解除，明天也能恢复。
人家愿意给你，是觉得你能帮他们赚钱。哪天觉得你威胁到他们了，说翻脸就翻脸。
但眼下能用就行。
“我去看过那家IMAX影厅了。”
叶秉诚说：“就在诚信广场，刚装修好。”
章俊来了兴趣：“效果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好。”
叶秉诚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银幕很高，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坐在里面跟站在电影里似的。”
章俊当然知道IMAX的效果，前世他感受过更震撼的放映模式，那种沉浸感，是普通银幕给不了的。
但目前那些技术在这个环境下无法实现，IMAX就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快了。”
叶秉诚说：“年后吧，三月份左右，华纳那边说要派人过来剪彩，搞个首映式。”
章俊想了想：“首映放什么片子？”
“还没定。”
叶秉诚看他：“你有推荐？”
章俊摇头：“我没片子，但你可以找中影，他们手里有胶片。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知道IMAX是什么。”
叶秉诚点头：“有道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秉诚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要处理。章俊告辞出来，天挺冷，风吹过来有点刺骨。
如今IMAX进来了，技术封锁某种层面上算解除了，华纳也进场了，这个市场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而这些变化里，有他的一份功劳。
至少，叶秉诚是按照他的建议去做的。
第110章 刚合作就告吹
观止影业的办公室还在原来的地方，但里面的人多了不少。
何萱招了一批新人，有做发行的，有做宣传的，还有专门负责海外业务的。
章俊回到公司的时候，何萱正和几个员工开会。看见他进来，何萱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
章俊坐到角落的沙发上，听他们开会。
会议讨论的是公司未来的投资方向，观止影业有章俊，但也不希望把鸡蛋全放在章俊这里。
开完会，何萱走过来，递给他一摞文件。
“金像奖的报名表，你签一下。”
章俊接过来翻了翻，看到名单上报了一大堆。
“刘天王那边打过招呼了？”
“打了。”
何萱说：“他说问题不大，但也不敢打包票。金像奖那边还是港岛人说了算，咱们内地片能不能拿奖，得看运气。”
章俊签了字，把文件还给她。
“宁浩那边也报了？”
“报不了。”
何萱无奈道：“《疯狂的石头》没有港岛演员和团队参与，没法报。”
章俊笑了一下，他一点都不意外，金像奖就是如此排外。
二月初，春节快到了。
《天才枪手》的后期制作已经开始，剪辑师是章俊的老搭档田柯，从《阳光小美女》就开始合作。
两个人坐在剪辑房里一帧一帧地过素材，有时候一天就剪出一分钟。
章俊并不是很着急，虽然他对电影动了手术。但有原版影片作为参照，他还是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在忙着后期制作的空隙，章俊接到韩三坪的电话。
韩三坪约他喝茶，说有事情要聊。
京城一家茶社里，章俊到的时候，韩三坪已经坐在包间里了。桌上摆着一壶龙井，两碟点心。
“坐。”韩三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章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韩三坪没绕弯子，直接说：“大剪刀那边在研究一个新文件，是有关于外商在文化领域投资的若干条意见。
我知道你和你合作的那个大老板最近搞的大动作，特意告诉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