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他。
那几个人依然盯着他们看，像是在等他们自己识趣地离开。
陈烨正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吧台后面的那扇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和这个廉价的公路边餐厅、和周围那些穿着工装和格子衬衫的本地人格格不入，像是误入了某个荒诞剧的舞台。
更古怪的是他穿着精致的西装，但是西装表面却系着一圈围裙。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看着陈烨和里昂，脸上带着一种营业性的微笑，说道:“两位是路过？想吃点什么？”
陈烨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一个文质彬彬穿着西装的男人，是这种荒凉小镇上廉价公路餐厅的店长？
他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站在吧台后面的姿势不太对劲。
他站的位置不是那种准备接待客人的位置，而是一个随时可以伸手到柜台下面拿东西的位置。
陈烨心里有了数，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意点了两样东西，然后和里昂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那个西装店长亲自端上来两杯水，然后没有离开，而是退回到了吧台后面，再次站到了那个位置。
他的一只手搭在柜台边缘，另一只手垂在柜台下面。
从陈烨的角度看过去，完全看不到他的那只手在做什么。
陈烨低着头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对里昂说道:“别回头。
那个穿西装的店长一直在盯着我们。”
里昂正准备回头去看，听到这句话硬生生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菜单假装翻看，嘴唇几乎不动地说道:“法克。这不对劲啊。他的手一直放在柜台下面，不会里面有一把枪，准备给我们俩崩了吧？”
陈烨压低声音说道:“我俩怕是闯到什么邪教的据点来了。
犹他州真他妈遍地邪教。别废话了，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在这种地方，一个陌生的外人闯进来，是真容易被收拾的。”
“都跟你说再忍忍了。”
里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骂道:“谢特。我能咋办？
早知道听你的不停车了。”
很快，有人把食物端了上来。
两个人不再多说话，低头开始对付面前的食物。
那些东西的味道很一般，薯条炸过了头，汉堡里的肉饼干巴巴的，但两个人都没有挑剔的心情，只想尽快填饱肚子然后离开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吧台后面那个西装店长一直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台面上，另一只手藏在柜台下方，目光透过吧台上方的灯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这两个外来者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那种营业性的微笑，但那个微笑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
餐厅里的其他人也在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但他们吃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陈烨低着头咀嚼着那块干巴巴的汉堡，余光扫过那些人的动作和神态，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真的要动手，哪些人的位置对于自己更有威胁？
第181章 突然爆发
陈烨和里昂快速地吃完了那顿难以下咽的饭。
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硬往下咽。
那汉堡里的肉饼又干又柴，薯条炸过头了，嚼在嘴里像是嚼一把锯末。
但两个人都没有挑剔的心情，只想尽快填饱肚子，然后离开这个让人浑身发毛的地方。
陈烨放下手中的汉堡，用纸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餐厅里的那些人。
那几个人依然在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们，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吧台后面那个西装店长依然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台面上，另一只手藏在柜台下方，脸上挂着那副营业性的微笑。
陈烨心中大概有了判断。
他们应该是闯到了什么邪教组织的聚会上来了。
这帮人可能把他们当成了FBI的探子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眼线。
要是让对方知道里昂的真实身份，指不定那个脸上挂着僵硬笑容的西装男下一秒就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把喷子，把他们两个当场崩了。
陈烨放下纸巾，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着急离去的神色。
他反而站起身来，朝着吧台的方向走了两步，问道:“嘿，老板，你们这儿有甜品吗？”
那个穿西装的店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甜品。”
陈烨假装遗憾地耸了耸肩，说道:“那真是可惜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里昂：“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里昂看了陈烨一眼，心里不得不佩服。
在这种气氛下，陈烨还能装出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连语气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跟着站起身来，两个人一起走到吧台前。
陈烨问道:“多少钱？”
那个西装男说道:“五十美元。”
陈烨摸了摸身上，然后转头对里昂说道:“我钱包在车上。你给一下钱。”
里昂应了一声，伸手去掏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的手指夹住钱包往外一抽。
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小本子从口袋里带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里昂的身体僵住了。
那正是他的FBI证件，黑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FBI字样和联邦调查局的徽章。
整个饭馆内的气氛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骤然绷紧。
落针可闻。
那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那个黑色的证件上。
那个西装男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证件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笑容看起来比刚才更加僵硬了。
陈烨的动作也停了一瞬，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几寸，接近了后腰的位置。
里昂的手也悬在半空中。
整个场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乎下一秒就会有鲜血弥漫开来。
那个西装男动了。
他缓缓地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本证件，翻开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证件上的照片和名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合上证件，笑眯眯地看着里昂，把证件递了过来。
他说道:“里昂先生，您的证件。请收好，不要再掉了。”
里昂的嘴角抽了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
陈烨看到这一幕，伸手肘了一下里昂的肋骨，说道:“你干什么呢？还不谢谢人家？咱们还要赶路呢，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目的地。”
里昂看了陈烨一眼，这才伸手接过了证件，声音有些僵硬地说道:“谢谢。”
那个西装男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退回了吧台后面。
陈烨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的蜘蛛感应一直没有强烈的预警，说明对方至少在当下这个空间里并不想和他们撕破脸皮。
即便知道了里昂的FBI身份，也没有选择在这里动手。
陈烨现在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是正午时分，他们从芝加哥出发的时候是下午，开了十几个小时，熬了一个通宵，现在两个人都很疲惫。
他不想节外生枝。
管他什么邪教，只要不是自己此行的目标拜树教，那就无所谓。
他不想和其他邪教动手，显然对方也不想在这里和他们动手。
陈烨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候，吧台后面那扇通往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被油渍染得发白的厨师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用一种热情的语气说道:“嘿，两位先生，请等等。”
陈烨和里昂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但他们都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那个厨师模样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看似友善的笑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说道:“正好，我刚做出来的甜品，甜甜圈。你们带着路上尝一尝吧。”
里昂看了陈烨一眼，陈烨微微点了点头。
里昂伸手去接那个牛皮纸袋。
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纸袋的那一刻，陈烨的蜘蛛感应猛地刺痛了一下。陈烨的目光落在那纸袋上，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袋子里面不只是甜甜圈。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食物的下面。
但他仍然不想在这里动手。
蜘蛛感应的刺痛感并不强烈，至少说明对方在这个房间里不打算对他们动手。
陈烨心中推测这个袋子里可能装着炸弹或者追踪器之类的东西，对方可能打算在路上再对他们下手。
既然如此，先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再说。
陈烨突然抢过里昂之前，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那个牛皮纸袋，说道:“谢谢。”
那个厨师模样的男人点了点头，在递过纸袋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前的领口敞开了一条缝隙。
陈烨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条缝隙，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个男人的胸口上，纹着一个清晰的鹿头图腾。
那一瞬间，伊利亚的亡灵在他脑海中爆发出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怨气，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扎进了他的大脑。
陈烨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愤怒，那股愤怒的加持之下，让他的心潮澎湃，心跳很快。
他没有任何犹豫。
一只手接过牛皮纸袋的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探向后腰，拔出手枪，枪口抵住了那个厨师的额头，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格洛克手枪的子弹精准地穿过那个厨师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