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至少也有个好几千美金。
他数都没数,直接把那叠钱塞到泰莎手里,声音急切地说道:“我有钱!这是我攒下来的钱,还有我最新发的奖金。我们可以给女儿治病!”
泰莎低头看着手里那叠钞票。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却很残忍的说道:“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的钱。你不要再来找我们了,好吗?
我宁可让我们的女儿知道她没有爸爸,也不想让她知道她的爸爸是一个混帮派的黑帮人员。
我不想让咱们的女儿步你的后尘,你懂吗?”
卢克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他咬着嘴唇,牙齿几乎要陷进唇肉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不甘和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问道:“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泰莎痛苦地捂住了脸。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哭腔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你知道吗?我只想要一个正常人的丈夫。
你一开始欺骗了我,你说你是个建筑工人,我才愿意和你在一起的,我才愿意和你生下这个女儿。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你加入的是黑帮,是一个贩毒、贩卖人口的黑帮。
你知道吗?这太罪恶了!你让我知道你拿回来的每一张钱上都沾着血,我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卢克的嘴张了张,想要辩解什么,但泰莎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闸门,她的声音沙哑,让人心疼,说道:“你知道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父亲就是一个黑帮。他被敌对帮派的人抓住了,他们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
他们给我的父亲和母亲浇上汽油,点燃了。你知道吗?”
“他们还想强奸我。如果不是有路过的警车,我现在已经死了。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再经历这一切。我不想在某一天,突然有人闯进我们的家,割下你的头,浇上汽油点燃。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被他们拐走,被他们当妓女一样贩卖。你懂吗?”
卢克张着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像一把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扎在他心里最脆弱的角落。
泰沙说的这些话无比的真实,在美利坚这个偌大的世界第一强国,像这种残忍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这里的黑帮文化,这里的黑帮残忍程度,是生活在蜜枣般的国度的人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存在。
泰莎继续说着,声音从高亢变成了哽咽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我的爸爸是黑帮,害死了我的妈妈。
我的丈夫又是一个黑帮的人。我真的好痛苦。”
“求求你了,不要再走入我和女儿的生活了好吗?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哪怕你去当一个建筑工人,去做一点正常的工作,我们一家人辛苦一些,也能养活这个家。
可你不愿意。你执意要在黑帮里生活。我离开你,我带着女儿离开你,你懂吗?”
卢克的眼眶也红了。
他站在那里,一个一米八几的黑人汉子,此刻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终于也绷不住了。
他的声音爆发了出来,带着委屈和不甘,带着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和无奈,嘶吼道:“你以为我想吗?我想吗?
你知道我多少岁加入黑帮的吗?别人还在读书就加入黑帮了!你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们强迫我,把那些用塑料包裹着的违禁品吞下去,当人体运毒的骡子,从墨西哥边境把毒品运来美利坚。
我如果不做这些事情,他们会杀了我。我也可能会饿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危险的一次是什么吗?
我拉不出来。我怕那些违禁品在肚子里破了!
有人就拿着刀站在我旁边,告诉我,如果我半个小时之内再拉不出来,他们就剖开我的肚子,把违禁品取出来。”
“我想这么做吗?我不想!他妈的我从小生活的社区就是被黑帮管控的,我们这些孩子从小就是黑帮的打手!我成年了,才算是一个人,你知道吗?
你知道我加入的黑帮是谁的吗?是莱斯的!莱斯杀了我的上一任老板,然后我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手下,我他妈还只是他最外围的一个打手!”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钱。
你以为这是想退出就能退出的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莱斯,他杀人不眨眼。
像我这种从小就在黑帮社区跟着黑帮生活的人,我们就是他的财产,你知道吗?
我要是退出,为了威胁其他人,我可能会被杀死的。”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呜咽,痛苦道:“还有啊,你以为在南区做一个建筑工人,做点其他的营生就真的那么容易吗?
我们活在这个地方,到处都有黑帮。连建筑工地都是属于黑帮的地盘。你以为建筑工人每天都能拿几百美元?放屁。
他们拿来的钱有一半都要孝敬给包工头,包工头再交给黑帮。”
“而且他们为了不留下把柄,用的是赌博的方式,你得想办法输给包工头。
如果你不赌,如果你想攒钱,如果你想脱离这团肮脏的浑水,黑帮就会来找你的麻烦。
有个叫亚米的黑人,他就是个建筑工人。你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吗?
他挣的钱想攒起来,想去读大学,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黑帮还没来找他,最先看他不顺眼的是那些同龄的建筑工人。
他们觉得你凭什么能脱离苦海?他们嫉妒他,他们向黑帮举报了他。
黑帮把他绑在十字架上,活活打死了。你知道吗?
那些建筑工人为了多打一些工,为了多赚一些钱维持家人的生活,每天还得从包工头那里买药来磕,维持自己的生理亢奋。
你也想让我变成这样吗?我不想嗑药!”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我在莱斯的黑帮里,虽然只是个边缘打手,虽然有时候要干一些我不愿意干的活,但至少我的资历摆在那里,至少我还是被认可的。
我抽烟的时候,我可以假装在抽大麻,没有人会强迫我吸毒。
至少我能活得更长。我有错吗?
生活在这个操蛋的国家,生活在这个该死的社会,不是被资本家剥削,就是被黑帮剥削,我能怎么办?
我拿到的钱我从来没有乱花过,我没有去找过妓女,也没有买过毒品。我都攒起来养我们这个家了。
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理解我。可是你没有。”
卢克蹲在地上,捂着脸,魁梧的身体在颤抖,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在地板上。
泰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卢克,看着这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走廊里陷入了一种沉重而漫长的沉默。
卢克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掰开泰莎的手,把那叠钞票重新塞进她的掌心里,握紧了她的手,说道:“莱斯已经死了。他被我的新老板干死了。
你放心,我们的生活、我们家的生活会不一样的。
我的新老板是一个黄种人,他接手了莱斯所有的产业。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不允许之前的产业继续贩毒。
整个凤梨街全面禁止贩卖任何违禁品。他只允许正当的生意。
他不强迫妓女们卖淫,给予她们选择的权利,给予她们自由。
连我们这些外围的底层打手,只要愿意跟他干,就把我们当成正规的安保来看待。”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我现在的工作不再是之前的打手了。
我是安保。我要保护我老板的产业。
他给我缴社保,给我买医疗保险,每个月还给我们发工资,光是底薪就有两千美金。
而且就在前不久,他还给我们每人发了将近一千美金的奖金。
你知道为什么发奖金吗?因为有外面的毒贩偷偷摸摸来凤梨街贩毒,他要我们把这些毒贩赶出去。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这些东西。跟着他干,我觉得很有前途,至少比我跟着莱斯的时候好太多了。”
“他花了几十万美元给我们修建训练场所,像训练士兵一样训练我们,强迫一些瘾君子戒毒。
像我这样本来就不吸毒的,被任命成了小队长,每个月光底薪就有两千五百美金。
虽然我知道他这么训练我们,可能是有一天需要我们,可能也会面临危险,但至少在他这里,我感受到了做人的尊严,感受到他真的把我们当人在看。”
他握紧了泰莎的手。
“不要把我推开,好吗?同样作为黑人,你知道我有多在乎这个家庭,你知道对比起其他的黑鬼,我他妈有多尽责!”
泰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的男人,看着他充满恳求的眼神,那些筑在她心里多年的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她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卢克。
“对不起,卢克。”
那一刻,两个人都哭了。但那是带着释然和希望的眼泪。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卢克才想起来问女儿的情况:“女儿到底怎么了?”
一提到女儿,泰莎的表情瞬间又崩溃了。
她捂着脸,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和痛苦说道:“咱们女儿的胃里长了一个东西。每天都疼,吃不下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医生说需要开刀做手术,把胃里那个东西切掉,否则一直这么下去,她会越来越痛,最后可能会活活饿死。”
第139章 女儿
卢克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紧了。他稳住自己的情绪,拉起泰莎的手说道:“走,我们去看看女儿。”
两人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黑人小女孩,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苍白,胳膊上插着输液管。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