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姿态很低，握手的时候是两只手。
不过介绍发行方案的时候，滔滔不绝一点都不露怯。
“这两年电影市场的行情不好，这大家都知道。”
“不过不管什么样的行情，还是能够有电影脱颖而出，受到观众的喜爱。”
“只要电影这一行没有被淘汰，我们北影厂一天就是龙头！”
听听，这格局。
马杭立刻就刮目相看了，难怪韩三坪喜欢他呢。
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喜欢天天怨气冲天的下属。
他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你的困难。
困难用你说啊，我不知道？
于东挥斥方遒，很有点意气风发，甚至看上去有点小帅。
那时候他还很瘦。
“现在的电影怎么卖呢？”
“观众第一看的就是明星，所以卡司最重要。”
“我们这部《那山那人那狗》，阵容相当豪华，有两位东京电影节影帝坐镇。”
“特别是马杭你啊，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另外呢，我发现电影里有姜纹的客串，这一点值得重点宣传。”
“因为《阳光灿烂的日子》还在热映，姜纹本来就是一线大牌，这热度不蹭白不蹭。”
“我的意思，给他挂个特别主演的名儿，加到海报里去。”
“其二就是奖项，那些在国外拿了大奖的片子，观众会有兴趣看看，到底是怎么拍的。”
“这又是我们的优势，所以我对《那山那人那狗》很有信心。”
“其三就是排片，现在电影院里观众的选择并不太多。”
“常常是影院放什么，就只能看什么。”
“这样一来，影院的排片就非常重要了，至于这一点……”
他拍了拍胸脯。
“完全可以包在我身上！”
于东哐哐一顿介绍完，韩三坪明显是满意的。
“怎么样？”
“那就拜托于师兄了！”
马杭跟于东一块儿从韩三坪那边出来，后者表现的非常热情。
看的出来，他很希望能够结交一下马杭。
结果两人没走多远，忽然就被人给叫住了。
“马杭！”
这清脆的声音非常熟悉，回头一看，正是金乔乔。
“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在这儿我不能在这儿啊？”
她背着手有点傲娇的样子，然后自己公布了答案。
“我在这儿拍戏！”
“噢，我想起来了，蒋老师跟我说过。”
金乔乔并没有多聊那部《赢家》，可能在她心里区区一个女二号不值一提。
她踮着脚走近两步，忽然从身后掏出一个扎好彩带的小礼盒。
“送给你。”
“啊，给我的，为什么？”
马杭在这碰见金乔乔，明显不是偶遇，后者好像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恭喜你刚刚拿下影帝呀！”
金乔乔往前推了一下，示意他赶紧接着。
马杭则是瞅了瞅金乔乔，又瞅了瞅旁边的于东，眼神诡异。
尽管现在的于东还算顺眼，但金乔乔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于东会错意了，连忙闪人。
“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等一下，刚才发行的事儿还没聊完，我这边很快。”
马杭转过头。
金乔乔眨了下眼，举着那小礼盒的纤手一直没放下。
“都是同学，你不会连我的礼物都不敢收吧？”
“那就，谢谢了，同学。”
第98章 分钱与庆功【求订阅】
一部电影上映之后，作为出品方的制片厂能拿多少钱？
93年之前，这取决于卖出多少个拷贝，每个10500元，别的跟他们没关系。
据当时统计，大概占总票房收入的15%。
93年广电部3号文《关于当前深化电影行业机制改革的若干意见》，取消了发行放映方面的“统购统筹”，可以由出品单位自主发行。
改革之后，电影发行才第一次成了制片厂要考虑的事情。
好消息：片方的分账比例翻倍，大约能拿到30%！
从95年票房前十的国产影片《红樱桃》开始，分账比例为33%。
坏消息：大锅饭没有了！
制片厂失去了“统购统筹”的中影公司为每部影片支付的100万版权预付款，不得不对电影能不能回本更加精打细算。
所以韩三坪说，《那山那人那狗》搞不好可能颗粒无收。
北影厂的发行科其实也就是这两年张罗起来的，才让于东这么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年轻挑大梁。
于东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
《那山那人那狗》的体量，肯定不至于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样拍卖个首映权。
不过，他还是组织了一场首映式。
顾常卫夫妇、马杭跟左晓青、滕汝俊，以及受邀而来的姜纹，基本上能搭上点儿关系的全都到了。
滕汝俊来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学生给带上了。
马杭这边也没吝啬，给他的同学都发了票，所以现场又有一大帮青春靓丽的表演生，看上去热闹非凡。
韩三坪亲自来的，并带来一大票北影厂的导演和编剧。
这都是气氛组。
看完之后，对着媒体是一顿猛吹。
什么“农村题材之光”啊，什么“人性真善美”啊，什么“男人的成长圣经”啊……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吹的。
互相吹捧是这个行业的基本礼仪，更何况还是拿过大奖被认证过的“最佳影片”，那吹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可劲儿吹！
韩三坪对《那山那人那狗》还是颇为重视的。
而且因为在东京电影节上已经卖回本儿，所以他还为这部电影特批了一笔宣传经费。
声势造起来之后，就像于东说的，看影院给多少排片了。
排片是怎么谈的呢？
这年头市场化才刚刚开始，大环境也不景气，院线制这个概念还没有铺开。
一部电影排几场，排什么时间的场次，基本是影院经理说了算。
于东要攻略的就是这些人。
他酒量很好，到哪儿都是一顿猛喝，把人喝高兴了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
“兄弟，包在我身上！”
看来他后来的体型变化也是工伤。
好在对方喝了酒还是说话算话的，毕竟跟于东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
于是《那山那人那狗》得以拿到不错的排片。
而且在于东的安排之下，尽量让影院跟还在轮番上映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排在一起。
两部电影都有姜纹和马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姊妹篇”或者“系列片”之类的。
就这么把人坑蒙拐骗进去，反正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最后发现两部电影实际上没有任何关联，观众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退票？
开什么玩笑！
《那山那人那狗》也不怕差评，东京大奖跟你闹呢？
还有同行的一堆彩虹屁。
电影的人气担当肯定是马杭了，他本人负担了大部分的宣传任务。
在某些地方，甚至成为了马杭的“粉丝向”电影。
所以两人的分工是，每到一个地方，马杭去影院路演，而于东跟经理们去喝酒。
喝的太凶，连马杭都惊到了。
五天喝十顿啊，只有早饭能喘口气。
不容易不容易，这已经不是酒量的问题了，完全是拿命在拼呀。
马杭本人以保护嗓子的名义，所有酒局一概不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