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手这点钱只够买张回去的车票，又是铩羽而归。
天下之大，难道真没有我用武之地？
他有点心灰意冷，垂头丧气的也没注意看路，差点撞上人之后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没成想对方并未计较不说，反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刚才讲的不错，这是给你的。”
马杭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当场把郭德刚给震住了。
“这……”
现在的一百块还是蓝钞，但币值比后来的红票子坚挺的多。
要知道87年以前，最高面值也就十块钱的大团结。
出手就一百，这啥家庭啊？
郭德刚抬头一看，再一瞅身边这水灵灵的大妹子，心说这是碰上什么公子哥儿了？
马杭高大的身影在他心中愈发仪表堂堂。
“这位……大哥，您这是？”
“刚才的话我听见了，不过你别气馁，京城这地方早晚有你一席之地。”
尽管现在的郭德刚确实很嫩，但马杭比他还小两岁。
叫这声大哥，除了一高一矮实在悬殊，也算是表示尊敬。
郭德刚不是头一回跑演出，打赏也接过，但这么大方的爷上哪儿找去？
再一听这话，差点当场眼泪就下来了。
知己啊！
要不是自觉身份高攀不上，都想斩鸡头烧黄纸拜个把子。
“大哥，您这么说我就厚颜收下了。”
“承蒙抬举，若真是如您所说，将来京城的相声行里能有我这号人。”
“任何时候您来，我一定把最好的位置留给您！”
郭德刚再三拱手拜别，出门的时候已是昂首阔步。
一百块钱固然不少，但更难得的是此时此刻受到如此鼓舞，让他对自己重拾信心。
临走一个回眸，又是踌躇满志。
京城，爷爷我还会回来的！
第19章 今晚的月色真美
“刚才那人说得很好吗？”
“还不错。”
“值一百块？”
左晓青跟着往出走的时候依然很惊讶。
她是对相声一无所知，听个热闹。
马杭出演《阳光灿烂的日子》有片酬，这事儿她知道，还从陶红那儿得知姜纹都被他“敲诈”了一笔。
不过一下给了一百块，还是非常出乎意料。
要知道，现在好多人的月薪都到不了一百呢。
难不成还是什么流落民间的相声大师？
“以后你就明白了。”
对马杭来说，花一百块买到了老郭的终身VIP，这笔买卖相当划得来。
当然，更难得的是这段缘分。
想想哪天郭德刚真的出人头地，跟别人提起自己落魄时一位慧眼识珠的贵人……
嘿嘿！
马杭深藏功与名。
有些事无法明言，他换了个理由。
“我看他意志坚定不屈不挠，不管有没有我都不会轻易放弃，我顶多就是给了点鼓励，这叫助力每一个梦想。”
左晓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梦想？”
“我的梦想？那可多了。”
马杭大手一挥。
“首先，要把自个儿照顾好，不给别人添麻烦是基本的。”
“不受生活所累，追求自由与快乐。”
“其次是推己及人，如果我的家人朋友都能幸福美满，那是第二重享受。”
“这第三么，有一份值得投身的事业，对社会有所贡献。”
“你呢？”
左晓青见他神色间意气风发，很有几分羡慕。
“我就没想过那么远。”
“以前在队里的时候，就想着好好训练，有朝一日能够为国争光。”
“现在么，只希望这次艺考顺利通过。”
马杭还是给予了肯定。
“走稳眼前路过好每一天，不失为一种朴实的生活智慧。”
重走一回人生路，赚钱固然重要，但沿途的风景也必不可少。
昏黄的天空，破破烂烂的四九城，躁动与新生的岁月，还有……90年代的皎洁月光。
马杭这个眼神，忽然让左晓青一阵心慌。
“我，我得回去了。”
外面天色擦黑，马杭并未反对。
“也好，省得你爸担心。”
不过他往前走了几步，跟着回头一挥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京城我又不是没来过，再说你也不顺路。”
“陶红走的时候再三交代，让我安安全全把你送到家，你也不想让我食言吧？”
左晓青杵在原地低着头，踢了几脚地上的小石子儿。
意识到这理由找的不对，马杭很快纠正。
“送你我东南西北都顺路，跟她没关系。”
这下听懂了。
在含蓄的90年代，一张照片就可以算是定情。
像杜梅那样追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的才是异类，一句“今晚的月色真美”恰到好处。
左晓青还是没有吱声，默默转过头不想暴露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马杭只当她是答应了，在路边拦下一辆黄色面的。
“走吧。”
左晓青果然跟着上了车。
车里由于司机的存在，两人都没怎么开口，各自看往窗外，不知转悠着怎样的心事。
到地方之后，马杭跟着一块儿下的车。
94年的京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与亮如白昼的街灯，两人站在父女俩所住宾馆门口的角落。
左晓青转过来，昏暗的灯光下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天冷，你快回去吧，我这都到了。”
“我看着你进去就走。”
就这几步路，左晓青正要再说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晓青，是你吗？”
那自然是左父，她赶紧张口答应。
刚才她不想再往前走，就是怕被撞见，结果还是被抓包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是我，爸！”
左爸爸全身缩在棉衣里，夹紧身子来了个本山大叔式的农民揣，难怪俩人都没发现。
他小跑几步到了跟前，接到女儿很是高兴。
“我一猜，你也该回来了。”
“爸，外面天气这么冷你还出来干嘛呀，站多久了？”
“没多久，京城天黑的早，我寻思出来迎一迎你。”
父女俩没说两句，左爸爸冲马杭点头致意，没见到陶红又有点奇怪。
“跟你们一起那小陶呢？”
“她先回去了。”
左晓青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没想到马杭轻轻巧巧回了一句，丝毫听不出心虚。
左爸爸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他只以为是一起回来的陶红先下了车，哪能想到宝贝女儿被单独丢给了眼前这小子？
“京城这大冬天的真冷啊，要不你跟我们上去坐坐？”
“不了叔叔，我这就走了。”
马杭还是很有眼色的，左爸爸明显就是客套一句。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