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到杨建国在屋檐下坐着织藤椅,杨兴嗷嗷一嗓子喊过去。
“哈,回来了,咋这迟呢?”
杨建国嘴上没说,但说实在心里都有点盼星星盼月亮般的等杨兴回来。
就担心生性没几天的小儿子,跟老二媳妇说的那样三分钟热度,手头上有点钱又跟那群狐朋狗友喝酒打牌去,那就跟抽烟戒烟一样,越戒抽得越凶。
“本来昨天傍晚就回来的,半道上遇到野猪群下山觅食,一梭子过去还真打着了,所以就返回镇上把野猪肉先卖了。”
杨兴说着话已经到了院子,将箩筐放下,见杨建国有种如释重负,放下心来的感觉,不由笑道。
“爸,你这不用担心我的啊,我走的时候不跟大家你和大哥说了嘛,不定能当天去当天回,晚个一二三四天都正常。”
“我没担心,担心啥啊,你这大小子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杨建国乐呵呵道,帮杨兴把箩筐里东西拿出来,掩饰心里些许的尴尬:“这大猪头,老四,你行啊,真打着野猪了。”
第67章 大队长
“那还能是假的吗?我这小黄忠的名号都在镇上传开了,八百米开外一枪爆头……”杨兴回到家心情也好着,跟老爹吹个牛放松一下彼此心情:“我妈呢,大家都不在啊?”
“你妈去岗头那块菜园子给吊瓜搭架子,你哥嫂割禾打谷子去了。”
杨建国说道:“稻子割完得赶紧把谷子晒出来,这几天天气都是变来变去,突然下雨突然又大太阳,赶紧把谷子晒好了安生。”
杨兴正想把200斤黄鳝的事跟老爹说了,却看到屋头杨俊山大喊着跑出来。
“小叔~小叔你回来啦!我在呢,你是不是找我?”
“是啊,你咋知道我找你?”杨兴摸了摸他脑袋,跟猴脑袋似的没点肉:“糖饼要不?拿两个分一个给你姐。”
箩筐里纸袋装着的芝麻饼和糖饼,杨兴拿两个糖饼出来,刚要递给杨俊山,却发现杨俊山手里捧着个光秃秃没毛尖嘴的小东西。
“这啥啊?”
“小鸟,小叔。”杨俊山不爱吃饭,零食饼干啥的就好像没有不爱的,见着糖饼都想流口水。
他左看右看,将小鸟放在进门的门槛石上,往衣服飞快擦几下手捧在杨兴面前,眼巴巴望着。
“你这都抓鸟了,先去洗个手再回来拿。”杨兴将饼子递给杨建国,让他试试味,整包给他了,杨俊山洗完手回来跟爷爷拿就是。
“对了,爸,我这几天要抓200斤黄鳝,个头大点最好能有半斤以上,一斤五毛呢,镇上有地方收。”
“啥?那不是100元钱?!”杨建国咬一口芝麻饼差点呛到。
“是,不过得赶时间,今天13号,最迟17号吧,我得把东西弄好,鲜活给人送去,才能挣到这笔钱。”
杨兴把时间预留得松动些,放好其他东西后,跟杨建国在门槛上烧着烟仔细说道起来。
200斤黄鳝还得要求每条三四两以上,自己和家里人5天内不一定能抓到那么多符合要求的。
更何况,他还想着明天台风天去山里拉几网鱼,不会有那么多时间都用在抓黄鳝上面。
那就不如‘外包’出去一部分,挣点差价的同时,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咱家负责100斤,桃源村秦队长50斤,我们生产队大队长黄金山那里50斤。”
“上次借枪的事跟黄金山闹点不愉快,这次给他3毛一斤收黄鳝,做个人情修复一下关系,好歹他也是大队长,出远门还得他写证明……”
杨建国虽有点心疼挣钱的活计分出去一半,但也知道独食难肥,少挣点就少挣点吧,人情关系还是要做的。
特别是秦昆山,那是给儿子带来改变那秦家姑娘的爹,别说只给50斤份额,就是全给,杨建国都没二话,老四娶个好媳妇,可比这点钱赚得多太多了,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爸,你跟大哥二哥回来说一下,我就先走啦……噢对了,这块的确良布,是我师傅送你的,得有的2米吧,做件衣服绰绰有余了。”
才想起来师傅送的的确良,杨兴赶紧将昨晚在箩筐里已经沾染不少野猪血污的的确良布给到杨建国手里。
“大车啊,哎!”杨建国有些唏嘘。
他跟曾大车早二十多年前就认识,那会儿他跟村里副业队去市里卖山货的路上,恰逢大雨,曾大车开货车轮子陷进泥坑出不来,他过去帮忙因而结识,后面又因脾气相合而来往到现在。
……
杨兴衣服有些汗臭也懒得换了,直接村东找黄金山。
“听说你娃要雷管火药炸我屋顶?”黄金山院子里吧嗒着烟枪,斜眼看杨兴。
“谁说的?是谁特么的在传谣?!”杨兴很激动:“叔,你告诉我谁说的,我特么把他家屋顶炸了!”
“我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了,但我就说怎么可能嘛,你娃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哪能因为我按规章制度办事没把队里56半借你,就跟我生大气,是吧?”黄金山皮笑肉不笑说道。
“那肯定不能够啊,我帮你翻修屋子还差不多。”杨兴笑着上前,给黄金山拔了根大前门:“叔,说点事。”
“行,你说。”黄金山摆摆手,让两个看着杨兴过来表情有些不善的儿子走开。
“十几元钱叔瞧得上不?”杨兴说道。
“啥?”黄金山没想到杨兴一来就提钱,稍稍愣了一下:“你说我瞧不瞧得上,要不你娃丢个一角五分到地上,看我蹲不蹲下去捡。”
杨兴却没接黄金山话茬,转头跟跟黄金山俩儿子招手:“走啥啊两个哥,过来抽根烟。”
跟两人都散了烟,杨兴自己也点了一根开启小循环,才笑着又跟黄金山说道。
“叔,是这么个事啊,我要50斤大黄鳝,每条得半斤左右,活的,一斤给你3毛钱,干不?”
“不干。”黄金山嘬了口烟:“你娃说话不靠谱,待会儿我把黄鳝抓来了,你又说不要。”
“我说话不靠谱?”杨兴笑了:“叔,你去问问村里的小孩,抓泥鳅换大白兔奶糖我都给他们记账,第二天一个不少的全部结清!”
“小孩我都不赖账,能赖你这生产队大队长的账?”
摸出口袋里一张大团结10元和一张5元,杨兴啪一下扣旁边小板凳上。
“钱在这里,只要叔你在4天内把50斤我刚才说过的,每条半斤以上,都是鲜活生猛的黄鳝送我家,这15元你就拿走。”
……
从黄金山出来,杨兴径直回了自己家。
50斤黄鳝就能换15元,这在村里谁家不想干啊?黄金山家里算是光景不错的,却也无法拒绝。
出动几个劳动力,运气好一晚上就把50斤符合要求的大黄鳝抓回来了,15元到手可是一百斤大米。
也是琢磨着借枪那件事让老黄背了锅,免不得要生怨气挑自己毛病,而冤家宜解不宜结,杨兴才把这轻松挣钱的活计分一部分给黄金山,算是给他的‘背锅费’。
换身干净得体的衣服。
杨兴用新买的尼龙网兜,装上昨晚那个炙烤表皮清洗后又抹了一些盐的野猪头,裤兜里揣上瓶装酱油和纸包香料,往李梅村老丈人家而去。
这一路风光啊,就跟钓鱼佬钓了条大鱼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吸睛无数。
往这边方向的基本都是宗亲,免不得问几句玩笑几句。
“兴啊,哪来的大猪头?”
“天上掉的。”
“扯呢!”
“所以为什么问?大猪头肯定是从猪身上砍下来的啊。”
“切~谁不知道这啊,我问你猪哪来的?”
“猪是猪它妈生的。”
“丢~!”
第68章 野猪头
一路玩笑,杨兴出了村子,从松树岗那边山路往桃源村而去。
没想到这么巧,又半道上遇到秦玉茹。
“秦老师~”杨兴远远着招手。
“杨同志,这是去哪啊?”
秦玉茹挑着担鲁箕,这次不回头她都听出来是杨兴的声音。
“去你家。”
“啊?”
杨兴笑笑:“这不多亏了秦叔借的56半嘛,我打到一头野猪,最表敬意的猪头肯定要送过来给秦队长,才表达我对他的一番感谢之意,如同是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杨同志,你说话真是有趣。”秦玉茹心里乐了一下:“不过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爹说你借的那个56半都是按规定交了工分的,不需要每次打到猎物都送过来,多不好意思啊。”
“那有什么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感激秦队长也感谢规定啊,但总不能把猪头送给规定,那就只好送秦队长了。”杨兴说道,见秦玉茹还想说什么,赶紧扯开话题。
“对了,秦老师,你咋天天割鲁箕啊?上次见你是,这次也是。”
“哦,我开学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所以想多备点鲁箕,接下去一两个月家里都有得烧。”
秦玉茹说道,被杨兴这么一带开话题,她也忘记再说猪头的事了。
两人就跟上次差不多,一前一后,一路走一路说着。
“到家了,进去吧。”杨兴说道。
“好……”秦玉茹下意识答应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吗?怎么搞得好像是杨同志家一样。
屋头秦昆山在,杨兴也就不避嫌进去了。
“叔,搁家待着呢?”
“嗯。”
“谷子都割完拉?”
“对……过来这边,咱俩唠唠。”秦昆山一把将杨兴拉去他闲时干木匠活的东跨院:“你干嘛来啦?”
“这不是吗?”杨兴扬了扬手里尼龙网兜装着的猪头:“给你送猪头来了。”
“干嘛给我送?”秦昆山摇着头,感觉十分不对劲:“前天果子狸肉就算了,今天又猪头……兴啊,给叔交个实底,你想干嘛?”
“不就是感激你把大队仓库里的56半借给我,才能山上打到猎物。”杨兴笑道:“要不还能干嘛?”
“不对不对。”秦昆山盯着杨兴:“借给你56半,我都是按队上规矩操作的,写了借条,也按工分收了你钱,除了我个人送你的5颗56半子弹外,其他子弹也没少收你钱。”
“就这么一个公开透明,符合公社规定的社员内部团结互助行为,你天天送肉过来的,搞得好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啊,阴谋啊在里面一样。”
杨兴乐了:“叔,那你说,里面有啥阴谋啊,交易啊?”
“这我哪知道?得问你啊!”
“问我?”杨兴双手一摊:“那就是没有!”
“叔,我就问你一句,知恩报恩有没有问题?”
秦昆山摇头:“知恩报恩没有问题,但……”
“叔,我再再问你一句,喜不喜欢吃肉?家里大人孩子,喜不喜欢吃肉?”
“那肯定喜欢,谁能不喜欢吃肉啊?”
“这不就结了。”杨兴将野猪头放在工具台上,尼龙网兜收起来:“这就是肉,还是壳郎子野猪好肉!”
一边说着,裤兜里酱油和香料也掏出来,一起放在野猪头边上:“叔,我连做卤味猪头的酱油和香料都给你带来了,只管做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