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说起来并不罕见,比如老街菜肉市场,里面有收管理费的街道办红袖章,外面还有收协管费的闲散人员。
规章制度里,并没有说明这种收费行为的合法性,却也没有说明不合法,属于模棱两可的灰色界域。
银水镇跟许多山里的小乡镇一样,皇权不下乡,上面没人查,公社没人管,反正能给街道办创收,也能规范约束一下商贩行为,就会一直存在着类似的情况,除非什么时候这些情况已经严重落后,跟不上经济发展的脚步了,才会被调控取缔。
从一方面来说,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是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不上称它不足两,上称却可以千斤都打不住。
付春峰能钻规章制度的漏子去刁难别人,上面领导不管他没事,上面领导要是严肃追责起来,那他问题就很大了。
意识到这一点,付春峰属实是怕到不行。
杨书记捞人前后一个信儿都没给自己,摆明了是要在正式场合下拿自己开刀啊!
说来说去,都特么怪杨兴!特娘的有杨书记这层关系不早说,晚上还来自己家当孙子一样赔笑脸,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当孙子有瘾?
哪怕他张扬一点,嚣张一点,一巴掌甩自己脸上再吐口唾沫,说一句你看一下我这个杨跟杨书记的杨是不是一样的呢?
自己好歹也会往那个方向想一想啊,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杨兴完全没往那方面说,自己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结果就是!杨书记的杨,跟杨兴的杨,是一个老杨家的啊!大晚上还能拉上杨书记走几里地从他家里到老街街道办保卫科!
“老付,谁找你啊这么晚?”付春峰爱人睡眼蓬松的看了一眼抽烟的付春峰,被呛到不行:“你能不能出去抽,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尼玛个头啊!”付春峰咆哮道:“出大事了!快起来收拾东西……杨兴今晚带什么东西过来的?捡双倍陪我送他家去!”
“啊?”付春峰爱人一下不困了,从床上坐了起来:“咋回事?杨兴……就是今晚来我们家赖着不走那小伙,他咋啦?”
“杨书记!杨兴姓杨,杨书记也姓杨,你明白了吗?”
“不是,杨是大姓,银水镇这边好几个生产大队都姓杨呢,都跟杨书记有关系啊?你别自己吓自己……”
“杨书记刚才去街道办把我没给杨兴办的事办了,你说有没有关系?”
“这……”付春峰爱人猛一下从床上跳地上,身上雪白颤了几颤,声音都颤了:“有这层关系,那你晚上还给他摆臭脸?”
付春峰对颇有风韵的爱人早提不起兴趣,看着都倒胃口:“别废话了!快去准备东西,立刻马上!”
另一边,湾上院子。
关上院子大门,里面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连睡着的杨俊山都被吵醒,看着大人笑脸而莫名开心的舔吧着花生糖,一边跟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表哥陈觉星,跟大姐杨莲差不多大的表姐陈爱花,一起围观着两个纸壳箱里的3只小灵猫,2只小豹子。
都跟猫咪差不多的样子,为啥小豹子就比小灵猫大那么多呢?杨俊山有些想不明白。
“爸,妈……”杨丽春有些梗咽,泪水终是控制不住的流下。
在杨海光,杨兴,陈觉煌,陈觉星等人面前,自己是大姐,是妈妈,再怎么样的情绪都得控制住,不敢表现自己脆弱流泪的一面。
可在杨建国跟房秀云面前,她实在控制不住了。
不管嫁多远,不管多久没见,见到父母,自己就仿佛还是当年在父母庇护下尚未出嫁的女儿,父母在哪,娘家就在哪,或者说,家就在哪。
“这大好事,你哭啥啊。”房秀云这么说着,自己眼泪早扑簌簌的落下,她本来就是比较感性直白的人,藏不住事儿,也藏不住情绪跟泪花:“丽春儿啊,娘看看你,怎么老得这么快,白头发都长这么多了。”
保卫科见过一面,却是在别人的地方匆匆一面。
这会儿在家里,周围全是家里人,房秀云在昏黄灯光下,认真仔细的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到大吃了最多苦头的大女儿。
越看啊,她就越是止不住的落泪,太苦了大女,老得太快,都快赶上自己这当妈的了。
“妈,大姐,你们这喜极而泣,流点马尿啥的,我可以理解。”
杨兴接过大嫂递过来的热毛巾,没跟自己擦脸,先给老娘脸上抹了几下,再给大姐脸上抹几下。
“但哭啼啼个不停,跟林黛玉一样,那就毛有必要了吧?本来是高兴的大好事儿,搞得家里凄凄惨惨戚戚,愣是让爸都快要老泪纵横了。”
“瞎说啥大实话……不对,瞎说啥呢?我什么时候老泪纵横了,就是夜风太大,沙子迷眼睛揉几下而已。”
杨建国脸上一红,也劝房秀云:“行了,阿云,丽春腰伤还疼着,你让她回房好好躺着歇息,有什么心里话想说的,都明儿再说吧,现在都快11点了。”
“好好,丽春儿啊,今晚妈跟你睡,咱娘俩好久没一起睡觉唠嗑了,我跟你说啊,咱们家现在可不一样,比以前有钱了啊,要过好日子!你得把身体养好!”
房秀云被杨兴热毛巾抹几下眼眶后,伤感的情绪倒是断触不少,欢喜的拉着杨丽春进房间:
“家里变化很大,都是往好的变,这最大功臣还得是老四这活兽,他以前有多能惹是生非,现在就有多能挣钱……”
杨兴乐道:“我这个大功臣有话说……大姐你别听妈瞎说,我以前不叫惹是生非,那叫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阿煌,阿花,阿星……快过来。”
杨丽春却突然喊起来,跟仨孩子招手:“过来给你们外公外婆磕个头,还有你们舅舅舅妈。”
“别别别……”
“不用不用……”
“使不得,哎!别搞啊,老封建了还磕头呢?那我也给爸妈磕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爷爷奶奶,我给你们磕头了,提前拜年了,红包拿来……小叔你过来,我也要给你磕一个,你最多钱,给我大红包吧,我买冰糖葫芦儿请表哥表姐吃。”
一番手忙脚乱。
陈觉煌三人给到处乱躲的杨建国和房秀云,磕了扎扎实实的几个响头,这家也就是正儿八经认下了。
“行行,都去睡吧,这大晚上你们不困我可困了,有什么事,高兴的或特高兴的,都明儿再说了。”
杨兴半真半假打了个哈欠,想进房睡觉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澡呢,怪不得总有股子酸臭味,还以为是老娘的沙虫脚在制造空气污染。
他转身去冲凉房,房秀云已经把热水桶提进去:“老四,你洗热水澡,肚子饿的话,灶房小铝锅里有薯粉板垫吧几个。”
“还是大嫂对我最好。”
杨兴笑嘻嘻着,走到下堂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这大晚上的,谁不睡觉还来扰人清梦?比自己傍晚饭点去付春峰家茶水没有一口都还赖着不走更臭不要脸啊!
“谁?”
顺手抄起下堂水泥台上放着的蚬木棍,杨兴往院子大门走去,门缝里看人,黑乎乎的看不清是谁啊,就能分辨出一男一女,男的秃头矮胖,女的倒是肉乎乎的有些身段。
“我啊,杨同志。”
“我是谁?报个名字不困难吧?”
“我付春峰啊,还有我爱人王美娟……”
“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国家干部!付主任为人民服务一整天了,现在累到不行在家里睡觉呢,怎么可能大半夜来我家?”
“杨同志,我真是付春峰。”
“真是我们,杨同志,我真是付春峰的爱人,傍晚还见过咧,你还叫我大姐来着……噢,错了……”
王美娟一句话说出口,赶紧捂住嘴,她想扇自己一耳光,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杨兴就是因为大姐的事跟老付闹得矛盾,自己还说,真是蠢货。
付春峰杀人的眼神从爱人身上收回,此时此刻,还是先把杨兴哄高兴了再说,回家再抽这蠢货老娘们!
他自然知道杨兴假装不信自己是付春峰而故意不开门,可有什么办法?形势比人强啊。
这回他真是脸上火辣辣的,想到以前求自己办事的人有多恭敬多捧着自己,现在就完全反过来,自己当孙子了。
可这孙子能不当吗?不能!
就跟以前求自己办事的人一样,喜欢当孙子吗?不是!
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谁特么爱给人当孙子呢?舔着脸给人当孙子,不都是特么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在求爷爷告奶奶吗?
“哟,真是付主任你们啊。”
杨兴摆手示意家里人不用管,该睡觉去睡觉,才打开院子大门:“这都快12点了,你们咋来了?我忙活几天还没洗澡呢,要不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不能明儿再说吗?”
“杨同志,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付春峰脸上烧烧的,杨兴一句‘明儿再说’,不是跟不久前自己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就是主次关系掉了个转,前面是自己拿大,让杨兴回家等消息,现在是杨兴原样奉还,送客不谢。
第278章 回村办点事
“咋还带东西过来?”
杨兴一个字没听付春峰两公婆说什么,只翻着他们递过来的东西:
“噢,懂了,是把我傍晚带去你们家的山肉送回来了吗?
哎呀,付主任,你真是太廉洁太爱惜羽毛了,这点山里不花钱的肉,又算什么嘛,大晚上还劳你们夫妻二人送回来一趟。”
将豹骨,山驴鞭,青羊角等一些自己带去的东西,都收起来,被他们吃掉的一些豹子肉,就当是喂虫豸了,其他东西原样退回。
杨兴看着付春峰两公婆前踞而后恭的嘴脸,不知为什么心里只想笑,好一番努力才压住上扬的嘴角:“行了,就这样吧,
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儿,明天看情况再说……我还洗澡呢,真洗澡,水要凉了……付主任,王大姐,你们回去吧,我就不送了啊。”
一番说道,杨兴将两人‘请’出院子,顺手将院门拴上。
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再灶房里捡几个薯粉板吃,里面加了爆香的芋头丁,硬豆干块,肉碎等,真是越嚼越香,这玩意儿没那么好消化,吃多了涨肚子外,杨兴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就是不明白为毛没成为风靡全国的著名小吃。
客厅那边,老爹跟大哥二哥他们都没睡,商量着要怎么替大姐一家讨回公道。
看到身上被陈家人殴打的伤痕,杨建国心在滴血,无比的忿怒。
前面杨丽春跟孩子们都在,他不敢多说什么,免得引起不好的情绪。
现在杨丽春跟孩子们都歇下了,杨建国召集儿子们,表示作为娘家人,要给杨丽春撑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结!
杨兴加入其中,聊了几句。
大家各自回房睡下。
当前最要紧的事,还是先把大姐一家的户籍迁到银水镇,不然再来一次类似街道办保卫科的情况,就太折磨人了。
不能说有点事就去找杨觉民吧?亲叔找多了都烦呢,更别说还不是亲叔。
躺在床上,杨兴看了一下每月咨询面板。
【九月资讯(2):
……
8日上午,李梅村村民黄有富,黄有仁在马头山月光潭附近打猎时误入古山洞,捡到一大一小两朵血灵芝以200元的价格卖给付春峰,当晚,付春峰将血灵芝和一张偏方送给杨觉民,意外治好杨觉民父亲杨润泽多年的冠心病与肝病。
……】
记得很清楚,8日这条资讯原本是没有出现付春峰,杨觉民等人的。
因为自己今天与他们发生联系,带来相关资讯信息的进一步拓展,就跟上个月截胡了本该被王海民获取的金丝楠乌木一样。
第二天。
杨兴先去一趟派出所,找张长宏咨询户籍迁移的问题。
按正常程序,需要一到数个月不等。
涉及到原户籍地三洋镇的户口迁出,需要找的单位部门是三洋镇公社,因为杨丽春等人现在的户籍在矮陂隆生产大队,农村户口在现在的80年,是由镇政府统一管理的。
而银水公社这边的户口迁入,找派出所就行,从今年开始,部分城镇地区的户籍管理问题由当地公安负责,银水公社正处在新政策的试行点当中。
事情听起来挺复杂的,张长宏简言之告诉杨兴,三洋公社找人把杨丽春的户籍迁出来,再把相关资料证明给到他所在的银水镇派出所,今天就能把杨丽春等人的户籍问题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