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高兴,自己高兴,媳妇高兴……就是老黄应该有点不高兴。
这也没事,顶多自己结婚摆酒的时候请他坐上桌,媳妇娶回家了再跟他把话说开。
第29章 雷管火药
“黄金山?村东那老黄狗?他咋你了嘛?”阿龙问道。
他对黄金山也有不满,分地到户的时候,黄金山带人去量村里田地,暗戳戳把肥力足的水田和旱田多分给他们黄姓人,贫瘠的沙地就多给黄姓以外的村人。
即便没有实证,并不妨碍阿龙和村里人怀疑,有这个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也没咋,就是火大了,搞不好弄点雷管火药,跟黄老狗家屋顶来个亲密接触,放些残横断瓦的烟花瞅瞅是否绚烂如黄老狗肥腻笑脸。”杨兴捋了捋三七分头发,淡淡说道。
“啥意思?”阿龙眨了一下眼睛:“我没听太懂,黄老狗到底咋你啦阿兴,都快把你整成诗人了。”
“这还不懂?阿龙你真没文化。”旁边另一个宗亲堂哥阿虎不屑道:“阿兴这意思很明显啊,他火大了要去炸黄老狗屋顶!”
“不。”杨兴断然摇头:“没那么轻。”
“屋顶都炸了还轻?”阿龙娘惊呼:“兴啊,你不会想把大队长整个屋子都炸了吧?”
“别别别,兴娃儿,别冲动!”阿龙爷爷海叔公一哆嗦,叼嘴里的卷烟都掉了:“黄金山再不是东西,咱不能干犯法的事。”
“你炸他屋子简单,雷管火药叔公我屋子里都有呢,可炸完咋办?你娃儿也得跟着吃枪子儿躺板板啊。”
“对对对,阿兴你别犯浑,我告你爹去!”贵华娘过来阿龙家串门,看到杨兴时候,心里还骂杨兴把杨贵华带去天天抓田鼠不干活呢,这会儿却被吓到,赶紧劝说起来。
“你们别一惊一乍的,阿兴又没真炸了老黄狗屋子,说说而已,过把嘴瘾不行啊?就好比我小时候说要娶嫦娥当媳妇,可我能娶吗?我敢娶吗?我媳妇也不让啊!”阿龙倒是淡定,口嗨要算数的话,他早把黄金山揍成大便山了。
“没有,我让,你能把嫦娥娶回家,我甘愿做小,不,我做婢女都愿意,给嫦娥仙子当婢女,那不比给你当媳妇风光好几倍啊?”阿龙媳妇屋头听到外面热闹,也跑出来插上一嘴。
“都别吵,听我说……阿兴,你娃儿怎么跟黄金山发生矛盾的?按说他是生产队大队长,多少要点脸面,不应该跟你这后生娃儿闹啊。”海叔公把掉地上的卷烟捡起来重新续火,吧嗒着几口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但海叔公您是长辈问了,我再赶时间买雷管,也得长话短说跟您唠几句,您评评这个理,老黄狗狗窝是不是得翻新了!”
杨兴一开口,贵华娘眼睛就眯了起来,这感觉咋那么熟悉?
“昨儿晚上,老太公给我托梦了!”杨兴说道:“老太公可怜我这仁义孝顺的后世子孙没肉吃啊,给我指条明路,说在山里给我放了块上百斤的肉,就这几天工夫赶紧去取了。”
“他老人家还说,那块肉还活着呢,我不能不劳而获直接拿走,得带上能打百十来斤活肉的枪,打中那活肉才能带下山,吃个满嘴流油……”
听到这里,大家都不想听下去了。
老太公天天给你杨兴托梦送肉是吧?上次是黄猄这次又百十来斤活肉是吧?咋就你杨兴一个人是老太公仁义孝顺的后世子孙啊?我们都是假后代?还是我们不仁义?
但杨兴可不管大家想不想听,关键在于自己要不要说,他继续说道。
“我一寻思,能打百十来斤活肉的枪,那得是三八大盖,56半,56冲之类吧?我家没有!村里各家我也不知道谁有谁没有。”
“但大队肯定有啊,就是在大队仓库里放着呢。”
“于是我去找大队长黄金山,嗯,我去的时候喊他叔呢,结果他不要当叔,非要当老黄狗,不肯把枪借给我……”
一番说道完,杨兴看着沉默的海叔公和宗亲们:“叔公,评评理。”
“就这?”
“这还不够?”
“娃儿,你娘喊你回家吃饭了应该,快回去吧。”
“我对你很失望叔公,再见。”杨兴转身往村外走去。
海叔公急了:“这天眼瞅黑了,你咋还往外走?真要去买雷管啊?不能做犯法的事啊,娃儿。”
“不买雷管,老黄狗自己的狗窝,凭什么我给他翻新?亏不亏啊!”杨兴头不回朗声说道:“我被你一劝想通了叔公,不会做犯法的事……我学韩信归汉!”
海叔公疑惑:“韩信是哪个?你得学好哟,娃儿。”
“那我学吕布,嘌呤半身,未遇明主……”
“吕布又是哪个?怪耳熟咧,像是供销社卖布的。”
“叔公,此处不留爷,爷自己找处……你快回去吧,不用替我担心。”
“娃儿,你爷早没了啊。”
……
到桃源村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杨兴就想卡这个时间点,趁吃饭时间老丈人一家子都在家,说不定能见到玉茹。
想一想都激动,上辈子48就走了的媳妇儿,变成18岁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上辈子自己把整个家都丢给她,动不动负债累累被各种催收,她本就上班养家操劳过度再加上心力交瘁,以至于……前世欠的,这一世用一辈子来还。
“汪~汪汪~”
“库~库库库~”
村与村之间的走动,特别是晚上,最常遇见就是各种狗子比人热情,老远见着就在那里犬吠不已。
幸亏杨兴以前打牌喝酒经常各个村子窜来窜去走夜路,对付狗子有一套。
打狗棒法就不说了,今天他想试试新招式。
龙眼木内胎弹弓身上带着呢,取出来扣上黄泥弹丸,轻轻拉了一下不用拉满,飞火流星就冲远处那条黄狗射了过去。
原本杨兴是瞄准黄狗脑壳的,却是偏了一点点,打中它鼻子。
顿时黄狗就老实了,夹着尾巴呜咽着跑走。
村里养的看家护院狗子,主打一个见到陌生人会叫就行,真要是咬人的,甚至是跟马头山深处南防,营子里,铜鼓嶂那些猎户带着打猎的猎狗一样死咬不松口的,那早就宰了,毕竟狗子咬人,主人家是要赔钱的。
杨兴没想到的是,赶走狗子,主人过来了。
“我叼,你特么谁啊,敢打我家狗,鼻子都破了,不知道打狗还看主人……诶?!阿兴!”
来人骂骂咧咧着,走近看到是杨兴就咧嘴笑了:“来找我打牌吗?是不是太早了点,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早……走走,去阿源家,听说你叼毛搞了条黄猄有钱了啊……哟呵,阿兴你够意思啊,挎包鼓鼓囊囊的是不还带酒了?”
杨兴等那人开口才认出来,是以前经常一起玩牌喝酒的一个叼毛,当下也是笑了。
“这是你养的狗啊,阿和,怪不得跟你长挺像呢。”
“叼,你才长得像狗。”
“行了,没工夫跟你扯淡,有事要办。”
“哎,别走啊,不打牌吗阿兴,喝酒快活啊……”
“不了,现在不打,等我什么时候没钱了或许跟你打牌挣点,但这辈子应该不会有这个机会。”
“我叼,这么狂……诶?!回来啊,我给你挣钱的机会,打牌去啊!喝酒啊!”
第30章 上门
桃源村大队也是个杂姓村,以秦,邓,房,张等几个姓氏为主。
不熟悉这里的话,兜兜转转容易被村里人当成间谍去举报了。
但杨兴不存在这个问题,即便村子不太熟,媳妇娘家还是直头直路能找到的。
一会儿过后,他就来到秦昆山院子前。
齐整的黑瓦白墙,正门大开着,两边对联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残破,烟囱上袅袅炊烟,屋子里隐有人声。
杨兴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老丈人家,激动的心情里不免又有些唏嘘。
秦昆山家孩子也多,跟自己老爹一样有8个孩子。
上一辈人生娃都多,三四个算少的,两位数也不出奇。
媳妇秦玉茹排名第5,上面有4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和两个妹。
老大和老二都是正经取名,秦美茹,秦丽茹,可没儿子啊,于是老三,老四时候就变成了秦招娣,秦盼娣,可还是没儿子啊,一气之下老五又回归正经取名,是秦玉茹,老六终于是儿子了,秦继祖,老七和老八分别是秦香茹,秦雪茹。
由此可见,秦昆山是有点文化水平的,确实他作为老牌高中生,还是黑板报小能手,文化水平同比不算低。
院子里两个小女孩在玩‘抓石子’游戏,就是找5个差不多大小的类正方体石子儿,随便选一个抛空中,在下落的时候把放地上的另外四个石子按一二三四的个数抓起来,同时接住抛起来的那个石子儿……本地挺流行的儿童游戏,据说北边小朋友也玩,不过用的是羊髌石。
杨兴一看,还没长大的两个小姨子啊,赶紧往裤兜里掏大白兔奶糖。
“小朋友,这里是秦昆山秦队长家吧?”
“对啊,你找我爸爸吗?”
大点的那个小女孩听声音扭头看向杨兴。
这是老七了,杨兴心里暗笑,上辈子老七嫁得最好,逢年过节回娘家的时候最排面了,一身金器亮闪闪的还穿貂,跟个贵妇人似的,这会儿却是感冒还是鼻炎?大热天都挂着两串小鼻涕,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是啊小朋友,我找你们爸爸,可以帮我叫一下吗?我请你们吃糖。”
两姐妹都是一边盯着杨兴手上大白兔奶糖,一边摇着头,石子也不要了,飞快往屋子跑去。
“阿爸,阿爸,有人找你……”
一会儿后,一个手摇蒲扇,汲着个人字拖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
秦昆山有些愕然的看向杨兴:“后生,你是本村的吗?咋瞅着你有点眼生?”
“您是秦队长?”杨兴见到上辈子骂过自己也帮过自己的老丈人,自是一番复杂心情,但还是维系着表面淡定,装作本就该是不认识他的样子。
“是我没错,你是……”
“叔,我叫杨兴,我爸是李梅村的杨建国,我大哥是杨海光。”
“哦,老杨儿子……”秦昆山想了一下,杨建国确实是李梅村的,杨海光自己也认识,就是听说杨建国有个单名的小儿子是个不着调的二流子,不会就这后生吧?
“这都快天黑了,正准备吃饭呢,你找我啥事啊?阿兴。”
“叔,确实有点事。”杨兴说着,眼睛瞥向屋子里面。
“很重要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说?”秦昆山自然看懂杨兴这表情动作什么意思。
“比较重要,事关李梅村和桃源村。”
“那……”
“放心,叔我吃过晚饭了。”
“嗐!什么话这是。”秦昆山老脸一红:“老杨以前当生产大队长的时候跟我有过冲突,但都是老黄历的事了,他儿子都到家门口了,我家里肉是没有,粗茶淡饭还能不招待一顿吗?”
“不过你既然吃过了,那就算了……走,屋里说去。”
秦昆山摇着蒲扇走在前面,引杨兴往小厅走。
杨兴小心翼翼用旁光往周围看,寻找媳妇秦玉茹的身影。
这会儿秦昆山家大二三女儿已经出嫁,老四处着个对象婚期也不远,杨兴先看到一个在灶房里烧火的年轻女人便是老四秦盼娣,因为跟秦玉茹长得有几分相似,杨兴差点认错。
到小厅门口时,杨兴浑身一震。
里面八方桌上,这会儿应该在上初中的老六秦继祖煤油灯下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旁边一个穿着朴素却藏不住身段窈窕的年轻女人便柔声细气着教他。
“玉茹!媳妇!这是我媳妇儿!”
杨兴几乎是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记忆中已经是日益苍老的秦玉茹与眼前清丽婉约的女子渐渐融为一体,年轻时候的媳妇儿太好看了。
她肤若凝脂,美眸灵动,琼鼻挺翘,樱唇红润,椭圆形的脸蛋还有着一点婴儿肥,修长的天鹅颈平添几分女人味道优雅……年轻时这么好看的媳妇儿,上辈子嫁给自己后成啥样了?不到三十就添了白发,自己没照顾好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