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婧想买台电脑，我带她过来看一看。”
“那要到七月十号了，现在货没到。”
他冲对方点下头算是打招呼，沐加雯听到有人想要买电脑，从手边整理的宣传册抽出一本，然后走过来递过去，声音清清冷冷的，“这是目录，你可以先看看。”
洪婧看着沐加雯那张脸恍惚了下，她记得这女孩，虽然那天傍晚在修理铺只看到一个侧脸，却也足够让她惊艳，没想到正脸竟然精致到一点瑕疵都没有，皮肤还白的发光，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她接过目录，说了声谢谢。
在沐加雯面前，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洪婧头一次产生了些许自卑。
沐加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继续去忙。
她今天穿了件牛仔背带裙，内里搭配纯棉白T，扎着利落的丸子头，看着青春又靓丽，活泼又可爱。这样的女孩，竟让人连嫉妒都产生不出来。
洪婧没有在店里待太久，跟老二一块出来时，状似随意的打听沐加雯，“她也是京大的学生？”
“你说加加？对，京大物理系。这丫头是个变态，去年的省状元，学习跟玩似的，不管什么玩意都是看一眼就会。考试没考过第二名，你说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洪婧吃惊的张大了嘴，这还真是......上天的宠儿啊！
她不再提沐加雯，转而问起老二电脑的事。
跟江言一块待久了，又有戴磊在旁指导，他现在已经不仅会拆会修，就算是关于计算机的一些专业知识，随便一说老二也能侃侃而谈、唾沫横飞......
......
七月十号，飞雪电脑专卖店和二楼的游戏网吧正式开业。
江言和景俊阳没搞什么开业典礼，就放了两挂鞭炮，门口摆了两溜的花篮，大门上方装饰着颜色不一的气球，一看就知道是新店开业。
杜凡和李让袁晨今天也过来帮忙了，二楼要推出新游戏，他们仨是过来现场指导的。
顺便说一下，那天江言说了那番话之后，杜凡专门回家了一趟。
因为没有事先打招呼，从镇上下车后徒步走了半小时到家。
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大多数人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地除草或干些别的农活。
因此杜凡一路走来，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人，有熟悉的村民看见他忙摆手打招呼，“哎呀，是杜家大小子回来了，出息了哈，听你爸说，你现在还没毕业就被大公司要走了，一个月工资好几万。”
好几万？
杜凡忙否定道，“叔您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挣好几万，没有的事。”
“瞧你这孩子吓的，放心，叔不找你家借钱。”
杜凡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另一人扛着锄头过来，嘿了声，“你不借，有的是人借。杜凡，我看你大姑又去你家了，你大表哥赌钱你知道的吧？你爸借钱给她家就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三你别挑事啊，那是人家亲姑，借不借用的着你来说。”
“是是是，是我多事了，不该管。不过老杜家也是有福了，地都不种了，就指着杜凡养。”
“让你家小子也好好读书，将来像杜凡一样上京大，不就也能养你了吗？”
“屁嘞，他哪有杜凡那脑子.....”
已经走出老远了，大家的议论声还时不时传进杜凡的耳中。他大概扫了眼自家的地，野草杂生，地里的庄稼都快被盖住了，显然是很久没有除草了，可能连除草剂都没打。
想起大家的议论，他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将大部分工资都给家里的决定，难道做错了？
沿着熟悉的土路快步到家，院门大开着，院里有人在说话。
杜凡走到门口刚要进去却又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他爸的许诺--
“大姐你就放心吧，我跟小凡说了，让他找老板多预支点工资，等他打回来我立刻取你给你。”
第319章 到底是为了谁？
听着他爸自豪而又得意的许诺，杜凡站在门口的身体僵住，他低下头，眼神在看到自己脚上破旧的帆布鞋时，顿了下。
突然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呵呵，还真被江言说对了。他的钱，果然大多数都被他爸用来了撑面子。
他研究生有补助，虽然不多，也够生活费，所以兼职挣的钱才几乎一分不留都给家里。他想着他妈身体不好，干不了地里的活，他弟还要上学，他多给你们打点钱，起码不用为药费和学费发愁。
他爸不出去找活他是没意见，但是地为什么要荒废？你一个农民，身强体壮的，不种地干什么？
不仅如此，他以为他们会存起来的药费和学费的钱，也都被散了出去。
杜凡深吸一口气，抬脚大步走进了院子。
“？小凡？”
杜凡的妈妈首先看到他，忙把手里端着的簸箕放下，惊喜的迎上来，“你咋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当妈的嘘寒问暖，杜凡爸爸也同样高兴的站起身道，“到镇上怎么也不给爸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杜凡大姑也笑眯眯看着他，这个侄子有出息，他回来，就能帮她把她儿子的赌债还清了。
“妈，我想吃面条。”
“好，妈去给你擀面条。”
杜凡将他妈指使走，扭头招呼他大姑坐下，闲聊般的问道，“军哥最近怎么样？在建筑队干的还好吧？”
考上大学后杜凡便很少在家，寒暑假也多是打工，顶多春节回来过个年，不然他读大学几年的学费生活费哪来的？光考奖学金那也不够啊。
所以他大姑家表哥赌博的事，他还真的不知道。
“啥建筑队啊，那就不是人能干的活，太累了，你军哥干不了。”
他大姑说着还羡慕的看着杜凡，“哪像你啊，会读书考上了好大学，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小凡啊，你看你军哥个子高长的也不错，你们办公室有没有合适他干的活？你给他找个呗。”
个子高长的也不错？
你是想找工作还是找对象？
杜凡以前很少跟家里长辈聊天，头一次发现这聊天的内容真的很引人深思啊。
匪夷所思的看了他大姑一眼，道，“您这是听谁说的我坐办公室？我现在都还没毕业，上学还得几年呢，哪有空去工作。”
这话一说，杜凡他大姑和他爸都愣了。
他爸忙问道，“过完年那会你不是说被你校友请去他公司帮忙吗？而且这半年你也每月都往家里打钱，难道那不是工资吗？”
杜凡装着不知道他爸借钱给他大姑，不动声色道，“您听错了吧？不是公司，是我老师接的一个项目，那时不正好赶上我妈难受吗？我求了老师让我跟着一起做，好挣点钱给我妈买药，上个月这个项目结束，老师就多发了一点钱，我打给你们的时候不是还问你了吗？今年我妈买药的钱是不是够了，让你都存好。”
说完不等他爸反应，他又道，“上次您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交车上，太吵了，前面的一句没听清，后面好像听到您说预支工资，预支什么工资？我找谁预支啊？这半年来不说之前给的吧，上个月我就给家里打了九千五，老师给我的奖金我是一分都没留，您看看我身上的衣服，这T恤我都穿了三年了，都没舍得买件新的。还有我这鞋，前头都快被我顶开了，三十块钱的鞋我都没舍得掏。就想着我妈疼的时候不能让她再忍着，给她挣够买药的钱，下半年我也能安安心心读书了。研三的课程紧，明年还要读博，之后我要想再抽时间兼职，可就太难了。”
他一口气说完，他爸怔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再看看儿子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大姑回神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爸不是说你一个月挣一万多？”
“一万多？”杜凡惊讶的扭头看他爸，“您是不是说错了？三个月还差不多。”
年后公司刚开始成立那会，景俊阳给杜凡的工资是五千，五月份第一款游戏发布，回了一部分款，给杜凡增加到七千，然后就是上个月的一万。
得亏景俊阳没给他开更多，不然杜凡这会可能得气的蹦起来，因为无论给多少，家里照样会一分钱都不剩。
不过他大姑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儿，她紧盯着他问道，“你刚刚说的项目结束是什么意思？工资不能预支了？”
“我们这不叫工资，这叫项目的奖金。还有，根本就没有预支这一说。”
说着他假装不明白他大姑的意图，腼腆一笑道，“不过大姑您不用担心，我半年应该是挣够了我妈的药钱和小峰的学费，是吧爸？”
他爸僵着一张脸没回应。
杜凡大姑这会明白过来后，心口拔凉拔凉的，她扭头看向她弟弟，咬牙道，“你刚刚已经答应了我，说出口的话得算数。”
杜凡他爸脸一阵青一阵红，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一咬牙，硬着头皮对杜凡道，“小凡，你读大学认识的人多，问问你那些有钱的同学，能不能跟他们借个几万块，帮你大姑周转下，帮你军哥还债。”
杜凡眼神冷下来，问他爸，“我找我同学借钱，谁还？”
他爸不吭声，杜凡大姑也不吭声。
杜凡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流出两串泪，他抬手擦掉，但紧接着又滚了下来......
从上大学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是不可能指望家里的，所以他拼命学习挣奖学金，放假拼命打工挣学费挣妈妈的药费，可到最后挣来的是什么？
他省吃俭用又是为了谁？
杜凡妈妈手忙脚乱的走过来帮他擦眼泪，两只手骨瘦如柴，脸色蜡黄。她是生完杜凡弟弟后，快出月子时为了救落水的杜凡，跳进河里受了凉，之后出了月子又下地干活，身体就一直没养好。
杜凡觉得亏欠他妈，所以上大学能挣钱后，就一直拼命往家里打钱，好让他妈有安全感，别再因为不舍得花钱而受罪。
但他没想到以前木讷不善言辞的父亲，现在为了面子会这样......
第320章 清醒
杜凡的大姑怒气冲冲的从他家离开，发誓以后再不登他家的门。
杜凡爸爸蹲在院子里，两手抱头。
第二天杜凡带他妈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要吃的药名他记下，打算以后从京都买了药给他妈寄回来。
他又带他弟去办了张邮局卡，以后学费和生活费他会给他打卡里，让他自己取。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杜凡连夜赶回了京都，走之前一句话都没再跟他爸说。
回来后他听取了景俊阳的建议，借他的钱买了三环处的一栋老破小，跟江言的其中一套门对门。
他决定了，以后江言干啥他干啥，景俊阳都说了，这小子贼精，跟着他亏钱的可能性不大。
杜凡这边稳定后，景俊阳和江言都松了一口气。
其实前世江言并不怎么打游戏，因为没时间，所以很多游戏他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但杜凡聪明，根据他说的大概就能将这个游戏补充并丰富起来，可能跟前世的并不完全一样，但只有好没有差。
还有互联网的浪潮还没到来，一些网页的设计还需要杜凡这个技术大能来带头。
......
虽然已经放假，但京大留下的学生也很多，其中大半是为了考研和考博，因为京大图书馆在假期也开放。
前段时间景俊阳为专卖店造了势，所以今天过来捧场的很多，热热闹闹的，总有人会逛着逛着就心动，还有些之前看了目录，来到就买的，总之头一天开业算是来了开门红。
老二一早就在这儿帮忙，洪婧过来买电脑也是他开票给拿的，看在他的面子上，景俊阳给洪婧在活动的基础上又便宜了两百块。
临走时洪婧笑着对老二道，“小铁，等明天你有时间了请你吃饭。”
老二没当真，以为她就是说个客气话，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四点，洪婧真的到修理铺过来找他了。
虽然吃惊，内心也狂喜，但理智尚存的老二还是拒绝了，理由也简单，店里太忙抽不开身，而且让她别客气，她找谁买电脑都是买，差别不大。
真要说区别，两百块钱能算吗？
等洪婧离开后，戴磊诧异的问道，“好不容易有女孩请你吃饭，你怎么还矜持上了呢？”
“什么叫好不容易？你这话有毛病你知道吗？”
“是是是，有毛病，多的是女的请你吃饭，像外面街道口卖馄饨的小阿姨，都请你好几顿了，对吧？”
老二脸色僵了下，很不自然道，“那不算。”
戴磊一脸惊讶，“小阿姨都不算，那还有谁？”
“还有......你个单身狗我跟你说的着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