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化作惨白的灰烬,从天空之上落下。
那些灰烬在命途狭间中飘散,如同雪花,如同柳絮,如同三千余万次轮回中无数逝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
纳努克注视着那些飘散的灰烬。
没有人知道祂在想什么,也许是祂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纳努克诞生于一个叫作亚德丽芬的星系。
一个悲惨的世界。
亚德丽芬在帝皇战争期间被战火蹂躏,无数城市化为废墟,无数生命死于非命。
当那些由机械帝皇发动的战争终于结束时,亚德丽芬的幸存者们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迎来了新的噩梦——
虫群。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留下的虫群,在宇宙中肆虐,吞噬一切拦路的世界。
亚德丽芬不幸位于虫群的行军路线上,当遮天蔽日的虫群降临时,幸存者们只能再次拿起武器。
据说,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曾到访过亚德丽芬。
在那位开拓星神的记载中,亚德丽芬的人民还在和虫皇遗留的子嗣进行着黑云蔽日的战争。
他们的天空被虫群遮蔽,他们的土地被虫血浸透,他们的希望被无尽的战争磨灭。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放弃。
阿基维利离开时,留下了一句批注:
“这是一个坚韧的文明。也许他们能撑过去。”
但阿基维利错了。
没有人知道纳努克当年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被战火和虫群吞噬的世界,那个最终成为毁灭星神的生命,曾经见过什么,失去过什么,放弃过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亚德丽芬被毁灭了。
不是被虫群,不是被战争,而是被祂自己。
纳努克点燃了自己的家乡,从那灰烬中升格为神。
从此之后,宇宙间多了一条名为“毁灭”的命途,多了一个被万灵恐惧的祸祖。
祂的军团横扫银河,祂的令使毁灭文明,祂的目光所及之处,皆化为焦土。
无数人猜测纳努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说祂是疯狂了,有人说祂是绝望了,有人说祂是被仇恨吞噬了。
但最接近真相的说法是——
祂对这个世界失望到了极点。
在祂看来,宇宙的诞生是一种错谬。
文明若是浩瀚群星中悄然兴起的癌症,纷争即智慧生灵间唯一通行的语言。
为了修正如是错误,抹去宇宙的污点,祂成为熵之化身,怀抱对列神的否定飞升成神。
「毁灭」并非过程,而是结果。
在祂允诺的道路上,一切命途星神都将在热寂中终结。
此刻,纳努克注视着那些飘散的灰烬,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绝望的人。
那个人也曾站在毁灭的边缘,也曾看着自己最爱的一切化为灰烬。
与身在毁灭却拒绝毁灭的卡厄斯兰那不同,那个人选择了成为毁灭本身。
而这个凡人,选择了——
纳努克的目光中,那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第816章 不朽伟力,一有永有
灰烬在命途狭间中飘散。
那些惨白的、细碎的、曾经是卡厄斯兰那的东西,正在被虚无吞噬。
如同三千余万次轮回中无数死去的生命,如同无数被毁灭的文明,如同一切终将归于虚无的存在。
纳努克看着那些灰烬。
祂的伤口还在流淌着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在虚空中燃烧,释放着足以毁灭星系的力量。
一滴金血,就足以让一个凡人成为令使;一滴金血,就足以让一个世界化为焦土。
一滴金血从伤口飘出。
它缓慢地、坚定地,向着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烬飞去。
那滴血穿透了虚无,穿透了命途狭间,穿透了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界。
它落在那片灰烬上,落在那个正在消失的灵魂上。
那一刻,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
灰烬开始重聚。
那些细碎的、惨白的、已经彻底失去形态的东西,在金血的光芒中开始重新组合。
一粒灰烬连接另一粒灰烬,一片碎片拼接另一片碎片。
那过程缓慢而坚定,如同创世之初,神明用泥土捏造人类。
卡厄斯兰那的身躯,在光芒中重塑。
他的骨骼重新生长,他的血肉重新填满,他的皮肤重新覆盖。
那滴金血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融入他的血液,融入他的灵魂,融入他三千余万次轮回淬炼出的“毁灭”。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涌动,如同无尽的火焰,如同永恒的毁灭,如同——
如同他自己的东西。
卡厄斯兰那没有感谢。
他不需要感谢。
因为他不接受。
“这力量确实强大。但是,我拒绝。”
“我,绝不顺从!”
卡厄斯兰那将手插进自己的心脏,净世金血被他硬生生分离了出来。
纳努克没有回答。
祂只是注视着这个凡人,目光中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期许,没有任何——要求。
祂想赐予,便赐予。
哪怕这个人从未向往毁灭,哪怕这个人绝不投身毁灭,哪怕这个人刚刚在祂脸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祂想赐予,便赐予。
……
就在此时——
虚空裂开。
一道遮天蔽日的龙爪自虚无中浮现,通体呈现暗金色,每一片鳞片都有星球般大小。
龙爪轻轻探出,一把接住卡厄斯兰那的身躯。
不朽的伟力在卡厄斯兰那身上流转,如同温润的泉水,如同慈母的怀抱。
那股力量与金血相遇,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反而——
融合了。
卡厄斯兰那瞪大眼睛。
他感受到那股不朽的力正在与金血交织,正在重塑那股毁灭力量的本质。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景渊。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那尊巨神身上,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波动。
“纳努克。”他说,“初次见面。”
纳努克看着他,那目光中出现了真正的审视。
这个人是……什么存在?
不是令使。不是星神。
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
祂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正在成形的、全新的、与现有命途有着极大不同的道路。
那条命途尚未完全展开,但已经足以与毁灭命途平起平坐。
而且,在这条命途之中,祂感受到了“不朽”。
古老的不朽命途,曾经属于天渊万龙之祖的那条命途,此刻正在这个人身上复苏。
不是借用,不是传承,而是真正的——掌握。
纳努克没有回应,景渊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伸出手,那只龙爪轻轻收拢,将卡厄斯兰那护在掌心。
纳努克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只是微微向前。
但那一瞬间,整个命途狭间都在震颤。
那是毁灭命途的意志,是对所有其他命途的否定,是宇宙终将归于热寂的必然。
不朽的伟力涌出,与毁灭之力正面相遇。
那不是战斗,而是两种命途的碰撞——如同两条巨龙在虚空中对峙,如同两个世界在深渊边缘对视。
景渊的神色依然平静。
“不朽者,”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纳努克耳中,“永恒不朽,永存永在。”
“你的毁灭,否定一切。”他说,“但不朽既是存在,存在既是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