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知道吗?”
他的眼中,三千余万次轮回积累的痛苦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我偏偏——绝不顺从!”
那声音如同雷霆,在毁灭命途的狭间中炸响。
纳努克的表情似乎微有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变化,但在星神的尺度上,这已经是巨大的反应。
卡厄斯兰那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那些正在远处望着他的伙伴们。
昔涟、阿格莱雅、那刻夏、赛飞儿、万敌、遐蝶……每一张面孔,都是三千余万次轮回中曾经失去过、如今终于找到归处的面容。
“等我。”他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
毁灭命途的狭间,不是一个可以用空间概念描述的地方。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分别。
唯一存在的,是带着“毁灭”概念的命途能量。
卡厄斯兰那踏足此地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意义”的压迫——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对他低语:一切终将消亡,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一切意义都将归于毁灭。
他的脚下,是无尽的灰烬。
那些灰烬曾经是什么?或许是文明的遗迹,或许是星系的残骸,或许是某位令使的遗骸。
在这里,它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已经终结的存在,都是被毁灭命途吞噬的证明。
他的头顶,是血与火的天空。
纳努克。
那巨神伫立在命途的尽头,周身缠绕着金色的裂痕,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流淌而出,在虚空中燃烧成永恒的火焰。
祂的身躯之大,足以让星辰变成尘埃;祂的存在之重,足以让时间为之扭曲。
此刻,那双太阳般的眼睛,正注视着闯入者。
卡厄斯兰那与他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三千余万次轮回淬炼出的平静。
“你知道我是谁。”他说,不是问句。
纳努克没有回答。
祂的目光中,已经写满了答案——祂知道。
从第一次瞥视翁法罗斯开始,祂就知道。
这是一颗注定属于毁灭的种子。
而现在,这颗种子终于长成了大树。
“你赐予力量?”他问,声音平静如水,“你敞开擢升之路?”
他伸出手,握紧了自己的剑——那柄陪伴他三千余万次轮回的侵晨大剑。
“但我从来不需要。”
剑锋抬起,直指那尊巨神。
“因为我的力量,来自三千万世怒火,来自那些为了毁灭的野心而失去一切的人,托付给我的希望。”
他迈出一步。
“来自——我对你,唯一的信念。”
第二步。
“那就是——”
第三步。
“将毁灭——”
第四步。
“带给毁灭的神明!”
剑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那是三千余万次轮回的至纯粹的怒火,那翁法罗斯众生的意志。
第814章 彼此的毁灭
命途狭间的震颤还未平息,那无尽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点红光。
卡厄斯兰那没有回头,但他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那正在涌来的东西——
虚卒。
反物质军团最基础的战争机器,为宇宙万千文明带去灭顶之灾的祸源。
此刻,它们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向这个胆敢闯入命途狭间的凡人涌来。
数量无法计数。
十万?百万?千万?
在这万物归熵之地,数字早已失去意义。
而此刻,它们正如同蚁群般涌向同一个目标。
卡厄斯兰那依然直视着纳努克。
他没有动。
第一波虚卒冲到他身前百丈——
火焰爆发。
那是无形的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芒,却在一瞬间将最先冲到的数百虚卒化为灰烬。
灰烬飘散,落入脚下的灰烬之海中,再也分不清哪些是文明的残骸,哪些是军团的尸骸。
但虚卒没有停止。
它们不会恐惧,不会退缩。
第二批踏着第一批的灰烬继续冲锋,第三批踏着第二批的残骸继续前进。
它们如同无尽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卡厄斯兰那依然没有动。
火焰持续燃烧。
火焰没有温度,但比任何高温都更加致命——因为那不是烧灼,而是“终结”。
卡厄斯兰那笑了。
他抬起剑。
不是挥砍,而是——指向前方。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对手,来了。
虚卒灰烬飘散的同时,一道身影从那无尽的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男人。
他有着普通人的身高,普通人的体型,普通人的装扮。
但卡厄斯兰那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压迫感,没有杀气,没有毁灭的气息——什么都没有。
而正是这种“普通”,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已经将“自身”淬炼到极致,极致到无需外显,极致到与自身融为一体。
当他出手时,你感受不到任何预警;当你意识到时,一切已经结束。
焚风。
纳努克座下七位绝灭大君之首,公认最可怖的令使,“一人万军”的传说,最热衷于暴力毁灭的毁灭行者。
据说,遭遇焚风是所有被毁灭文明中“上上签”——因为见到他,意味着毫无痛苦的死亡。
他痴迷于万物破灭瞬间的美感,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一件毁灭艺术的完成。
此刻,这位毁灭艺术的巅峰匠人,正站在卡厄斯兰那面前。
他没有急着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有意思。”焚风开口,声音很轻,如同微风拂过,“从轮回中淬炼出的毁灭,拒绝踏上擢升之路,却已足以与我等比肩。”
卡厄斯兰那没有回应。
焚风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卡厄斯兰那开口:“我不在乎。”
焚风眼中带着欣赏,“我是来见证的。见证一个新的同僚诞生,见证纯粹的毁灭艺术绽放。”
卡厄斯兰那抬起剑。
火焰在剑锋上燃烧。
焚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剑——那是一柄细长的剑,剑身纤薄如纸,几乎透明。
剑锋上没有火焰,没有光芒,只有被虚无消磨殆尽的一切色彩凝练而成的惨败之色。
两人对视。
命途狭间中,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焚风动了。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每一步都如同在舞台上踱步,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绘制一幅画。
但他的轨迹无法预测——明明朝着正面而来,下一瞬却出现在左侧;明明剑锋指向咽喉,真正攻击的却是后心。
卡厄斯兰那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焚风的身影在周围闪烁、穿梭、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