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时间,停住了,停在了某段岁月。”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迷迷……”
很轻,很细,像是风拂过麦穗的窸窣,又像是婴儿梦中的呢喃。
爱莉希雅转身。
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她。
那是一只……小妖精?
它——也许应该是“她”——体型只有巴掌大小,身体呈梦幻的粉紫色渐变,从头顶的浅粉到尾尖的深紫,如同晚霞在水中的倒影。
她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色衣袍,衣袍中央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下方垂着一根洁白的羽毛。
她的眼睛是深邃的蓝色,瞳孔竟是两个小小的五角星,此刻正闪烁着好奇与犹豫的光芒。
尾巴蓬松柔软,像猫咪又像兔子,微微卷曲着,末端是渐变的紫色。
“迷迷……”小家伙又叫了一声,身体往后缩了缩,似乎想靠近又不敢。
爱莉希雅的眼睛亮了。
“哇——!”她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蹲下身子,双手捧着脸颊,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小可爱,别怕,过来让姐姐看看?~”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飞了过来。
最后,她停在爱莉希雅伸出的掌心上方一尺处,悬在空中,歪着小脑袋打量这个粉色头发的陌生人。
“迷迷?”她发出疑问的声音。
爱莉希雅听不懂她的语言,但她听懂了那声音里的意思——你在问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
“我叫爱莉希雅。”她笑眯眯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家伙歪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迷迷……”她的声音有些失落——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名字了?”爱莉希雅眨眨眼,“那你记得什么?”
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飞起来,绕着爱莉希雅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落在爱莉希雅的粉色长发上,落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落在她温暖的笑容上。
然后,她飞回爱莉希雅面前,伸出小小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爱莉希雅的脸颊。
“迷迷。”她说,声音变得坚定——我觉得,我要跟在你身边。
我觉得,我要帮助你。
爱莉希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整个巷子的阴影都退散了几分。
“好啊。”她伸出手,让小家伙落在自己的掌心,“那我就叫你‘迷迷’吧。虽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但这个名字也很可爱对不对?”
迷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又抬头看着爱莉希雅,然后用力点头。
“迷迷!”
从那一刻起,迷迷就蹲在了爱莉希雅的肩膀上。
她们继续探索这座空无一人的村庄。
迷迷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不时指向某个方向,发出“迷迷”的声音——那边有东西,我们去看看。
在迷迷的指引下,爱莉希雅看到了更多细节。
村后有一座小山坡,坡顶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要十几人才能合抱。
古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各种小物件——褪色的布条、发白的木雕、生锈的小铃铛。
风过时,那些铃铛发出细微的响声,如同古老的歌谣。
“这是许愿树吗?”爱莉希雅轻声问。
迷迷点头,然后飞起来,落在一根低垂的枝条上。她伸出小手,轻轻触碰一个已经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布条。那一瞬间,爱莉希雅看到布条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然后——
一个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白发的男孩站在这棵树下,踮起脚尖,努力把一根布条系在枝条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静静的看着他。
“你猜我许了什么愿?”小男孩问。
“呵呵,你以后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英雄!”女孩说道。
小男孩愣住了。
小女孩退后两步,笑嘻嘻地看着他:“所以你要努力哦,不能偷懒!”
小男孩的脸微微泛红,然后认真点头:“嗯!我一定会成为英雄,保护大家,保护你!”
画面淡去。
爱莉希雅站在古树下,久久无言。
第794章 爱莉希雅与哀丽秘榭:下
在迷迷的帮助下,爱莉希雅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这座村庄的日常。
清晨,麦田里的人们开始劳作,镰刀挥舞间,金黄的麦穗整齐倒下。
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银铃。
白发的小男孩和粉色头发的小女孩总是形影不离,一起放羊,一起摘野果,一起躺在山坡上看云。
“卡厄斯,”小女孩说,“等我长大了,我要成为岁月祭司,这样就可以让美好的时光永远留下来。”
“那我要成为最厉害的战士。”小男孩说,“这样我就能保护这些美好时光不被破坏。”
“那我们约好了!”小女孩伸出小指。
“约好了。”小男孩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她看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
那天,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天空中央撕开,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
雾气如活物般向下蔓延,触及麦田时,金黄的麦穗瞬间枯萎;触及房屋时,白色的墙壁瞬间爬满裂纹;触及人类时——
爱莉希雅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但她还是看到了。
那些村民在黑色雾气中挣扎、扭曲、最后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
他们彼此攻击,相互撕咬,曾经温暖的家园变成修罗场。
白发的小男孩——卡厄斯——手持一柄不知从哪里来的剑,浑身浴血,在怪物群中冲杀。
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绝望的疯狂。
他嘶吼着,“大家到底是怎么了?!!”
粉色头发的小女孩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悲伤——那种明知无力回天却依然不愿放弃的悲伤。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剑士,面容被阴影遮蔽,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剑,剑身上流转着不祥的红光。
“跟我走。”黑袍剑士说。
那声音很奇怪,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哀丽惜怜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不能走。”
黑袍剑士沉默片刻:“你会死。”
“我知道。”哀丽惜怜笑了,那笑容温柔而释然,“但我的死,会有用的。对吗?”
黑袍剑士没有回答。
哀丽惜怜转身,看着远处正在与怪物搏斗的卡厄斯兰那。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要把那个身影永远刻在记忆里。
然后她回过头,对黑袍剑士说:“动手吧。”
黑袍剑士举起剑。
那一刻,卡厄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看见村口那道粉色的身影,看见那柄即将落下的黑剑。
“不——!”
他的嘶吼被淹没在怪物的咆哮中。
黑剑落下。
粉色如花瓣般飘散。
画面再次淡去。
爱莉希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泪痕。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她经历过太多悲欢离合,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以为自己早已学会控制情绪。
但刚才那些画面,那些真实的、鲜活的、充满爱与希望的画面,最后被无情地撕碎——
她无法不为之动容。
这座村庄,这片麦田,这些被时间封存的记忆,都是由岁月泰坦的神力保护下来的,将这座村庄藏进了时间的帷幕之后。
从此,哀丽秘榭成了永恒之地上一个永恒的梦。
梦里有金黄的麦田,有白色的房屋,有旋转的风车。
只是,梦里再也没有人。
爱莉希雅抱着迷迷,在古树下坐了很久。
夕阳——那颗永远不会落下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孩子和我长得好像啊。”她轻声说,看着迷迷,“那就是景渊说的,此世的支柱之一,哀怜的因子的化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