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是因为她从未接触过这力量,而熟悉是因为,这力量与她无比契合,就像从一开始就属于她一样。
她的意识开始扩展。
不再是局限于一个个体,而是开始与某种宏大的存在连接。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存在本身——看到了终焉之茧,看到了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的平衡,看到了无数文明在崩坏中挣扎与陨落。
她也看到了自己。
在无数可能性中,有一个分支格外显眼:那个世界中,她的命运有着极大的不同,早早地接触了终焉之力,成为了终焉之律者,然后……
“原来如此……”比安卡喃喃道。
她的命运权重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在虚数之树的记录中,她本就是“可能的终焉”。
不是被终焉选中的容器,而是终焉这一概念在她身上的自然体现。
凯文是“盗火者”——从终焉那里盗取力量。
但比安卡不是。
她是“天命人”——终焉之力本该属于她。
混沌的光芒从比安卡体内爆发。
卡斯兰娜圣痕的力量,沙尼亚特圣血的力量,终焉之律者的时间权柄……所有的力量,在体内整合归一。
所有律者都感受到了变化。
原本狂暴挣扎的终焉之茧突然安静下来,因为它的“核心”已经被转移。
比安卡成为了新的终焉概念锚点,而那个茧,只剩下一个空壳。
“最后一步。”景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配合我,彻底锚定茧的存在!”
十四位律者,同时使用权柄。
但这一次,不是束缚,而是“编织”。
始源与终焉,本是一体两面。
爱莉希雅的始源权柄与比安卡的终焉权柄产生共鸣,形成完美的循环,构造了莫比乌斯环一般的循环结构。
其他十一位律者的权柄则化作支撑这个循环的支柱。
与此同时,景渊完全展开了与虚数之树的连接。
那不是律者与虚数之间浅层的连接,而是更深层次的、本质性的连接。
作为第一使徒,景渊在虚数之树中的权限远超任何律者,甚至超越了终焉之茧本身。
虚数之树,世界存在之基,此刻向景渊完全敞开了自己的一部分。
无穷无尽的虚数能量涌入,但景渊需要的不仅是能量。
他需要的是“概念”。
“以虚数能量为能源,以人理为质料,以为自身存在为凭依。”
一柄剑的虚影在景渊手中凝聚。
那不是物质之剑,而是概念之剑。
剑身上流淌着人类文明的整个历史,从第一个火种到飞向星海的飞船,从古老的诗歌到未来的憧憬。
剑锋之上是景渊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存在之力,是以自我为中心,不朽不灭,以自身意志驾驭万象的道途。
在景渊目前的设想中,自己的道可以归纳为:“致虚求易,推本天元。”
“致虚”乃心灵之净化,超越物质与表象的束缚,直达事物本质。
“求易”则是修行之基,万事皆易,唯易不易。所谓真龙道变,无限的变化才是真正的不朽。
推本天元,则将自我存在扩展至宇宙天地的宏观层面,探索并追溯万物之根本。
以自我不朽之基为宇宙天元,锚定法则与秩序,执掌天理与人理。
“斩!”
景渊挥剑。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爆炸的光芒,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穿过维度裂缝,轻轻触碰到终焉之茧。
茧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解,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崩解。
它在人理之火中被焚烧、炼化,成为景渊的薪柴。
从囚禁太阳系的恶之茧,转变为地球文明的踏脚石。
第742章 一人的追求
地球,天命总部浮空岛。
景渊坐在主教的座位上,但坐在他对面的,是即将谢幕的奥托·阿波卡利斯。
五百年的天命主教,此刻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所有权力交接都已完成。”奥托说,他的声音依然优雅从容,“比安卡和丽塔已经熟悉了所有流程,德丽莎也愿意在过渡期提供协助。至于那些……不太配合的势力,”他轻笑道,“我已经妥善处理了。”
景渊知道奥托说的“妥善处理”是什么意思。
在过去的一年里,天命内部进行了彻底的整合,任何反对组织重构合并的声音,都被奥托用各种手段消除。
奥托五百年的统治经验,让他对人性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知道如何操纵人心,如何利用恐惧与欲望,如何在棋盘上落子而让对手浑然不觉。
“世界各大国也已经达成共识。”奥托继续汇报,“联合国通过了《文明发展宪章》,正式承认【文明发展委员会】为人类文明最高指导机构。”
“当然,这其中我用了些……小手段。某些国家的领导人突然改变了立场,某些关键议案奇迹般地全票通过。”
景渊点头。
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为了让人类文明集中力量发展,必须消除内耗,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意志和方向。
对于文明而言,集中力量才能充分发挥潜力。
而要做到这一点,在过渡期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是必要的。
“逆熵已经完全重构,特斯拉博士和爱因斯坦博士主导的技术委员会已经开始制定科技发展规划。”
“世界蛇那边,胡狼和灰蛇虽然有些……个性,但他们很配合。”景渊说道。
至此,现文明影响力最大的,最有发展潜力,最具有深厚底蕴的三大组织,已经基本完成整合重构。
三大组织各有侧重:逆熵发展机械科技与量子领域,天命研究虚数能与命途力量,世界蛇深耕生物科技与圣痕体系。
三者相辅相成,共同推动文明进步。
“那么,我作为天命主教的人物也该到此为止了。”奥托站起身,走向窗边,俯瞰着浮空岛下方的云海,“五百年的执念,五百年的谋划,终于到了实现的时刻。”
景渊也站起来,走到奥托身边:“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即使有我的授权,你以人之躯连接虚数之树、创造平行世界,依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我知道。”奥托微笑,“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一个人,要犯下多少恶行,才能在地狱的尽头,将她带回黎明。”
“一个人,要走多远的距离,才能在时光的尽头,追回最初的自己。”
他转头看向景渊:“我的朋友,你认为我是什么?教化者?杀人犯?还是……不折不扣的傻瓜?”
景渊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把自己视作动物与超人之间的绳索,一根悬在深渊之上的绳索。你不懂生活,因为你一直把自己当做过度者。”
“你从不在群星之外寻找意义,而是愿意为大地牺牲。你为你心中的超人卡莲准备一切,你意愿没落,你无所不用其极,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卡莲活过来。”
“奥托,你的人生很失败,但也成功。卡莲的意志已经传承下去了。”
“说得真好。是啊,我就是这样的愚者。世人爱戴的天命主教也好,罄竹难书的偏执小丑也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完成我的救赎——不,不是救赎,是完成我的使命,我的价值。”
“哈哈哈哈……自愿去死,死的自愿,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奥托望向远方,眼中倒映着五百年的时光:“卡莲总是把世界当做她存在的理由,愿意为了守护世界付出一切。”
“而在我眼中,她是世界存在的理由。她可以死,但不该那样死去,她还有很长的路该走。”
“而现在,我将化身桥梁,把那段本不该断绝的道路重新接续。”
“那么,开始吧。”景渊说。
随即,景渊带着奥托来到虚数空间。
景渊一边展开自己的权柄,与虚数之树建立连接。同时将部分权限授予奥托,让他能够亲自接触虚数之树的本质。
虚数之树,记录着一切可能性。
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选择,都在树上留下痕迹。
大多数痕迹只是微小的分叉,很快会枯萎消失。
但有些痕迹,如果得到足够的“权重”,就能成长为真正的平行世界。
奥托的意识在虚数之树的枝杈间穿梭。
他越过无数可能性,精确地锁定了五百年前的那个节点——卡莲·卡斯兰娜即将死去的那一刻。
“就是这里。”奥托轻声说。
他伸出手,触碰那根枝杈。
在景渊的权柄加持下,他的意志被无限放大,对虚数之树施加影响。
一根新的枝杈从那个节点生长出来。
那是一个新的平行世界,一个卡莲在五百年前得到拯救的世界。
奥托将自己的一切——五百年的记忆、情感、执念——都注入这个新世界的创造中。
这个世界因卡莲而存在。
不是因为卡莲要守护世界,而是因为奥托要守护卡莲。
“朋友,我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奥托的形体开始变得透明,但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平静笑容。
景渊点头:“走好。”
奥托踏上了那根新生的枝杈,逆着时间的方向,走向五百年前,走向卡莲还在的世界。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句低语,在虚空中回荡:
“再见了,我的朋友。谢谢你给予我这个机会。”
景渊独自站在窗边,良久不语。
然后,他轻声说:
“只要存在过,又怎会轻易化为乌有。你的存在早已被虚数之树铭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奥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