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对手是我。”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随即,千劫发出了笑声。
起初是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笑,然后笑声逐渐放大,变调,最终化为震耳欲聋、充满疯狂与暴戾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律者?!”千劫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指着芽衣,对着樱说,
“一个律者!居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往世乐土!还站在我的面前!口出狂言说要当我的对手?!”
“哈哈哈哈!樱,你带来的这个小律者,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特意来找死的?!啊?!”
他的狂笑声在灼热的盆地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岩石簌簌滚落,岩浆湖面激起更大的波澜。
千劫面具下的火焰双眸死死盯住芽衣,那目光中的温度仿佛瞬间又升高了千百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如同海啸般奔涌而出!
在这足以让普通融合战士瞬间丧失战意、甚至精神崩溃的毁灭气息面前,芽衣的身体微微紧绷。
但她紫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缓缓点燃的、属于雷电与剑的锋芒。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看着高台上那个如同火焰魔神般的身影,说出了三个字:
“你怕了?”
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穿透了岩浆的沸腾声和狂风的呼啸,传入了千劫的耳中。
笑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暴戾、更加歇斯底里的狂笑声炸裂开来。
千劫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毁灭的欲望。
他周身的火焰轰然暴涨,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火焰龙卷,脚下的漆黑高台开始融化,变成滚烫的熔岩流淌!
“好!很好!!律者!!!”千劫猛地低头,火焰双眸锁定芽衣,那目光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对手,而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彻底毁灭的物品。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用你来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吧!!!但是——”
“你最好——用尽你的全力,燃烧你的生命,榨干你每一分律者的力量——向我证明,你至少值得一杀!!!!”
话音落下的刹那——
千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芽衣只看到一道赤色的流星,如同天罚般从半空中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向她狠狠砸落。
陨石未至,恐怖的威压和高温已经将芽衣周围的地面压得寸寸碎裂、融化。空气被彻底排空,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樱静静地站在原地,长发在狂暴的热浪与冲击波中疯狂舞动,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
她能“看”见。
在那赤色陨石即将吞没芽衣的前一刹那——
“滋啦——!”
刺眼的紫色雷光骤然炸裂!
芽衣的身影化作一道曲折跃动的雷霆,于千钧一发之际,从陨石冲击的正下方横移而出,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数道清晰的残影!
“轰隆——!!!!!”
真正的撞击发生了!
以芽衣原本站立处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陨石坑瞬间成型。
无数被熔化的岩石如同喷泉般冲向暗红色的天空,又化作炽热的熔岩雨砸落下来!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烈焰和硫磺毒气,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平、焚毁!
烟尘与烈焰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个盆地。
而在三十米外,一道紫色雷光重新凝聚,显现出芽衣的身影。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有一滴汗珠滚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刀,刀身缠绕着嘶鸣的紫电,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樱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在一片轰鸣的余音中响起:
“反应尚可。但面对千劫,仅仅会躲,远远不够。”
烟尘与烈焰缓缓散开,露出陨石坑中央的景象。
千劫站在坑底熔岩的中心,脚下是沸腾的赤红浆液,他却如履平地。
他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手腕,漆黑的面具转向芽衣所在的方向,那火焰双眸中是一种更加危险、更加兴奋的狩猎光芒。
“哦?躲开了?”千劫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的上扬,随即化为更深的狞笑,“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那这样呢——?!”
他双手猛地向身体两侧一拉!
“熊——!”
赤色的火焰从他双掌间疯狂涌现、压缩、凝聚!呼吸之间,一把完全由高度浓缩的毁灭之火构成、长度超过两米的狰狞火柱,被他抗在肩上。
“来啊!律者!!!”千劫狂笑着,柱子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开始迈步,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化为一道咆哮的火焰飓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芽衣发起了冲锋!
第720章 无想的一刀
千劫裹挟着焚尽八荒的威势,以最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来。
攻击未至,那极致的高温已经让芽衣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电磁屏障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哀鸣。
芽衣没有退。
她手中的雷电太刀在刹那间光芒内敛,所有外放的紫色电光尽数收束于刀身之内,仿佛从狂暴的雷霆化为了一泓深沉的紫电幽潭。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眼神中的锐利并未消失,却沉入了一片更深邃的宁静之下。
“铛——!!!”
紫电与赤炎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金铁交鸣。
芽衣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十数米,但她持刀的双臂稳如磐石,以精妙到毫厘的角度,将这开山裂石的一击的力量偏斜、引导、卸入大地。
然而,千劫的力量实在太过狂暴。
即便卸去大半,剩余的冲击依旧让芽衣气血翻腾。
更可怕的是那顺着刀身传递过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鏖灭”意志,以及那无孔不入的恐怖高温。
“哦?挡下了?”千劫面具下的火焰双眸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被更加炽烈的战意取代,“那就看看你能挡几下!”
他根本不给芽衣丝毫喘息之机,攻击化作一片赤金色的狂潮,狂风暴雨般地席卷而来!
劈、砍、扫、砸……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全是将力量、速度与毁灭性发挥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每一击都足以重创甚至秒杀一位常规的S级女武神,而这样的攻击,正以每秒数次的频率,毫不停歇地轰向芽衣!
论及纯粹的正面战斗力、绝对的力量与速度,此刻的芽衣确实仍与这位以“鏖灭”为铭的狂战者有着差距。
她如同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在赤金色的毁灭怒涛中艰难穿梭、格挡、闪避,一次次被巨大的力量震退,又一次次咬牙迎上。
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在一次次冲击中震荡。
呼吸间满是硫磺与灼热的空气,喉咙仿佛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
然而,越是身陷这令人绝望的逆境,越是承受着筋骨欲裂的苦痛与令人窒息的压迫,芽衣的心神,却反而以一种奇异的速度沉静下来。
千劫的战斗风格,与樱截然不同。
樱是“刹那”的森寒,是于无声处听惊雷,是在你眨眼的瞬间,胜负已分的极致精准与速度。
与她交手,容不得半分疏忽,精神必须绷紧到极致。
而千劫,是“鏖灭”的灼热,是永不熄灭的野火,是从第一击开始就不断攀升、直至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狂暴洪流。
与他战斗,就像置身于不断喷发的火山口,需要承受的是持续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毁灭性压力。
这种压力,正在以一种粗暴却有效的方式,锤炼着芽衣。
她的意识开始从对具体招式的关注中抽离,从对疼痛的感知中超脱,甚至从“战胜对手”的执着中解脱。
精神逐渐放空,沉入一种奇妙的境地。
她想起了与景渊一起探讨剑道与力量本质的那些时光。
“只有将自身化作‘一切皆空’的绝对之‘无’,才能容纳并掌控‘一切之有’。”
“剑道亦是如此。达到‘无想’之境界,身心皆空,不滞于物。便能海纳百川,将万千招式融会贯通,信手拈来;便能彻底洞悉并掌控自身的每一分力量,无有遗漏,无有浪费。”
景渊还曾引用过更玄妙的表述:“在那种‘缘起之空’的视野中,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万物依缘而起,互为依存,本就无常。”
“生死、强弱、胜败……这些看似对立的概念,实则一体两面,相互依存转化。关键在于否定一切偏执与固着,在‘空’的场域中,让万物如其本然地呈现、流动。”
“通过体悟一切‘有为法’的相互依存性与无常性,使自身超越简单的二元对立,从而……真正地、自由地掌控一切。”
当时听着有些玄奥甚至晦涩的道理,此刻在千劫毁灭之火的炙烤下,在身体承受的极限压力中,却逐渐变得清晰、可感。
“无想……空性……缘起……”
芽衣的心神越发沉静,外界狂暴的攻势、身体的疲惫与疼痛、甚至“自我”的意识,都如同退潮般远去。
她不再刻意去“想”如何招架,如何反击,如何闪避。
她的身体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基于无数次锤炼而形成的战斗本能与对能量流动的直觉,自然地做出反应。
格挡、卸力、侧身、滑步、挥刀……动作变得越发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手中雷电太刀的形态也开始变化,时而凝实如真剑,时而虚幻如电光,时而甚至短暂消散,又在需要时瞬间重组于最合适的位置。
她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其他感知却如同被擦拭干净的镜面,变得异常清晰。
她“听”到了火焰燃烧时的爆裂,“感”到了千劫每一击前肌肉与崩坏能微妙的预备波动,“嗅”到了攻击轨迹在空气中留下的灼烧味道。
“律者!你只有这种程度吗?!”千劫狂躁更盛,一拳轰开芽衣格挡的刀身,趁着芽衣中门微开的瞬间,右腿如同战斧般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一记凶悍无比的侧踢猛击芽衣腰腹。
“还以为能被樱带来的人会有点能耐!哼!结果和当初被我撕碎的那个律者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弱者!”
这一击势大力沉,且抓住了芽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
若是之前的芽衣,恐怕难以完全避开。
但此刻,处于“无想”之境中的芽衣,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与“惯性”的束缚。
在千劫出腿的刹那,她的身体已然如风中柳絮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弧度向后飘退,同时腰肢轻折,如同没有骨骼般柔韧地扭转让过要害。
脚风擦着衣角掠过,带起一片焦糊。
也就在这避让的同一瞬间,芽衣闭合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竟有纯净的白色微光一闪而逝,清澈、空明,仿佛倒映着万物本质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