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出乎意料的年轻。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里面盛满了一种从容。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晦涩难明,如渊如海,以她练气五层的神识探去,只觉得泥牛入海,根本感知不到深浅,修为必定远高于自己。
更重要的是,连身为坊市管理者、筑基初期的武萝前辈都恭敬地称其为“前辈”,其实力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辛姑娘,这位是白景渊白前辈。”武萝适时地介绍道。
辛如音压下心中的震动,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却难掩一丝虚弱:“晚辈辛如音,见过白前辈。”
白景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辛如音侧身让开,做出邀请的姿态:“武前辈,白前辈,请入内奉茶。”
武萝却笑着摆了摆手,识趣地说道:“不了不了,坊市那边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我就不打扰白前辈与辛姑娘谈正事了。白前辈,辛姑娘,武某先行告退。”
她很清楚,这位白前辈专程来找辛如音,所谈之事必然涉及隐私或重要交易,自己不便在场。
辛如音则再次向武萝道谢:“有劳武前辈引路。”
白景渊以法力控制着一个小白瓶送到武萝身边:“这是一颗升灵丹,有助于筑基期修士的修为提升,算是谢过武道友了。”
武罗接过丹药一看,惊喜非常,连忙道谢。
待武萝离去后,白景渊便随着辛如音步入了这间看似简陋的小木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透着一种素雅的格调。
客厅内只有几张普通的木制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着基础阵法纹路的草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两人在客厅的木桌旁坐下。
一名穿着淡绿色衣裙、梳着双丫髻、看起来机灵乖巧的侍女悄步上前,为两人奉上两杯清茶,然后便安静地垂手侍立在一旁,正是辛如音的贴身侍女小梅。
她看向白景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辛如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看向白景渊:“辛如音见过白前辈。不知……前辈屈尊降贵来找晚辈,所为何事?”
白景渊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试图缓解她的压力:
“辛姑娘不必如此紧张。我虽修为比你高些,但咱们年龄相仿,我应该还比你小上几岁。”
“此番前来,并非以前辈身份压人,实是听闻姑娘在阵法一道上天赋卓绝,特来请教,并想邀请姑娘,一同研究一处我偶然发现,却深感棘手的古阵法结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简朴的屋舍,继续道:“方才我也从武萝道友那里,听闻了一些关于姑娘的事情。”
“姑娘请放心,白某并非空手求助之人。我自然会给出让姑娘满意的报酬,断不会让姑娘白白耗费心力。”
“什么?比我还小?”辛如音心中猛地一震,清丽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闪过浓浓的惊讶。
她原以为对方是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却万万没想到,其真实年龄竟然比自己还要小。
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十几岁的筑基修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叹,有羡慕,也有一丝自身资质平庸、命运多舛的黯然。
修仙之路,果然残酷,修仙者的天赋差距,有时候比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鸿沟还要巨大,足以让人绝望。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眼睑,迅速收拾好翻涌的心绪。
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脆,但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白前辈客气了。能得前辈看重,是如音的荣幸。”
“探讨阵法,研究古阵,本就是如音兴趣所在,不敢当‘请教’二字。”
提到自身情况,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道:
“不瞒前辈,晚辈这身子……是天生带来的‘龙吟之体’。此体质阳气过盛,与女子阴柔之躯相冲,导致经脉日渐萎缩,修行艰难。”
“至今……也未找到根治之法,唯有偶然得到的一纸古方,可以勉强压制病情恶化,但其中需要千年份的灵草作为药引主材。”
她轻轻叹息一声,眼神有些黯淡:“可惜,千年灵草何其珍贵,往往有价无市。”
“以晚辈这点微末修为和身家,想要凑齐购买灵草的灵石,只怕是……遥遥无期。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然而,话一出口,辛如音自己也微微一愣。
她素来心性坚韧,不愿在外人面前轻易显露自身的脆弱与困境,尤其是关乎性命根本的隐疾。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年纪轻轻、目光清澈从容的白景渊,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吐露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忧虑。
是因为对方那丰神俊逸的气质让人不自觉信任?
还是因为他提及“满意报酬”时,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她自己也说不清。
第452章 试把脉,暂时压制
白景渊静静地听着,对她的坦言并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龙吟之体,我之前也听说过。阴阳失衡,如釜底抽薪,非寻常药石能医。”
“辛姑娘,若你信得过在下,可否让我为你把脉一探?或许,能看出些不同的眉目。”
他的语气平静而诚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辛如音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抬起眼眸,对上白景渊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与……或许是一丝怜悯?
她轻咬了下略显苍白的下唇,内心挣扎片刻。
对方修为远高于自己,若真有歹意,恐怕无需如此麻烦。
她点点头,将右手轻轻抬起,横置于桌面之上,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那……便有劳白前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旁侍立的小梅见状,脸上立刻露出焦急和担忧的神色,忍不住上前半步,似乎想开口阻止:“小姐,只是第一次见……”
辛如音微微侧头,对她递去一个“无妨,放心”的眼神。
白景渊神色不变,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辛如音手腕的脉门之上。
他的指尖温凉,触碰到辛如音微凉的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下一刻,一股精纯而柔和的神识,裹挟着一缕细微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法力,自白景渊指尖透出,悄无声息地渡入了辛如音的经脉之中。
白景渊闭目凝神,神识跟随着法力,仔细探查着她体内的情况。
经脉壁比常人要薄,且多处呈现出不正常的灼红与细微的萎缩迹象,气血运行受到阻碍,灵气流转晦涩。
那缕源自龙吟之体的先天阳气,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火龙,盘踞在她丹田和主要经脉枢纽,不断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侵蚀着她的根基。
这阳气是她天生自带,与性命本源相连,若强行以外力拔除,无异于伤其根本,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她修为尽废,香消玉殒。
但是,这对他白景渊而言,并非无解。
他体质特殊,任何属性的先天之气进入他体内,都能被其轻易驯服、随意转化。
要根治辛如音的龙吟之体,需要运转掩月宗的秘法,两人进行双修。
在阴阳交泰、灵肉合一之时,引导辛如音体内过剩的先天阳气循环流入他体内,经由他体质的转化,化为最纯净的先天元气或适合辛如音体质的阴柔灵气,再渡回她的体内。
如此循环往复,不仅能彻底平衡她体内的阴阳,更能借此重塑她的经脉根基,化弊为利,使她的修行之路从此畅通无阻。
然而……这个方法,此刻是万万不能提的。
他与辛如音初次见面,毫无情分基础,贸然提出双修,与登徒子何异?
只怕立刻就会被当成心怀不轨之徒,别说合作研究阵法,不被扫地出门都算好的。
“治本之法需从长计议,但眼下帮她缓解痛苦,暂时压制病情,还是可以做到的。”白景渊心念电转,已然有了决断。
他心分二用,一边维持着探查的神识,一边悄然运转自身功法,将体内浩瀚的法力,极速转化为一种极其阴寒清凉、却又充满生机的特殊属性。
随即,他控制着这一缕经过转化的精纯法力,沿着搭脉的手指,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辛如音的经脉之中。
“嗯~”
正在全力感受体内那股外来神识探查的辛如音,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突然涌入的清凉气息触及。
那感觉,就如同在酷暑沙漠中即将渴死之人,突然饮下了一口甘冽的清泉。又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肌肤,瞬间被敷上了冰凉的灵药。
一种难以形容的舒泰与轻松感,从手腕接触点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让她压抑不住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娇柔而婉转的轻吟。
这声音一出,辛如音整张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发出如此羞人的声音,连忙紧紧抿住嘴唇。
一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羞涩与慌乱,几乎不敢去看白景渊的表情。
然而,身体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那股清凉之气所过之处,原本因阳气灼烧而带来的隐隐刺痛、滞涩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轻盈。
常年缠绕在她身上的那种虚弱无力、精神萎靡的感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去了一大半,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位白前辈,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居然真的可以用自己的法力,为她缓解痛苦。
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景渊感觉效果已经达到,便缓缓收回了那缕法力与探查的神识,手指离开了辛如音的手腕。
他睁开双眼,看向脸上红晕未退、眼神中却充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的辛如音,平静地说道:
“我已用特殊法门,暂时将你体内过剩的阳气压制了下去。”
“以此法效力,大概能保你五年内,病症不再发作,身体会如同常人一般,不再受虚弱之苦。但此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想根治……”景渊欲言又止。
辛如音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与活力,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五年!
对她而言,这是无比珍贵的五年!
可以不用时时刻刻忍受病痛折磨,可以更专心地研究阵法,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希望!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白景渊深深一拜,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哽咽:“多谢前辈!前辈大恩,如音没齿难忘!这……这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随即,她想到白景渊方才未说完的话,急切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期盼光芒,“前辈!您方才说……治本?您……您真的有办法根治我这龙吟之体?”
“有。”
一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辛如音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不等她狂喜的心情完全绽放,白景渊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但是,”白景渊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缓缓说道,“现在还不能用。时机未到,条件亦不成熟。此事……过两年再说吧。”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现在不能用,也没有说明需要什么条件,更未曾提及那“治本之法”究竟为何。
只是留下了这样一个充满悬念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