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成，那我明天就安排。”
送走冯小刚，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王中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着眉心，指腹在眉心处轻轻按压，显出一丝疲惫。
王中磊却没坐下，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的不忿终于压不住了，
“哥，刚才宴会上那个姓楚的究竟什么意思？韩副董和你都亲自开口邀请他了，他还推三阻四的，最后把那个什么宁浩推出来。是不是看不起咱们华艺？”
王中军睁开眼，看了弟弟一眼。
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年轻气盛，面子看得太重。
“韩副董都亲自问了，”王中军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而且我看他当时的表情，不是作假。那姓楚的年轻人，是真不打算自己拍下一部。”
“不拍？”王中磊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拍的第1部电影，票房6，000万，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他不趁机再拍一部，等什么？”
“等布局。”王中军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没注意吗？他那个光影传媒，从成立到现在，干的都不是单一项目。电视剧和电影，两条线是同时铺开。而且……”
他顿了顿：“我听说了，他们公司又有一部动画要在央视播了，叫什么《洛洛历险记》，还是那种给小孩看的类型。”
王中磊眉头皱起，一脸不解：“动画片？第一部电影六千万，他不趁热打铁继续拍电影，跑去搞动画？”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我还以为这小子是个人才，没想到目光这么短浅。动画片拍拍就行了，还真以为能有什么大发展呢？那玩意儿能赚几个钱？”
“哦，我想起来了，他父亲好像还开了一家玩具厂？怎么？是真指望卖玩具赚钱吗？”
王中军没接话。
他想起宴会上楚南和他握手时的眼神——平静，从容，没有半点新人导演面对行业大佬时的局促或讨好。
那眼神像是看着一盘棋局，早已在心里布好了每一步。
那种眼神，他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一个是韩三平。
一个是张艺谋。
都是心里有数的人。
“哥，你想什么呢？”王中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王中军回过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对了，陈成今天在宴会上跟你聊得挺热络，他什么意思？”
王中磊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还能什么意思？想掺和咱们的项目呗。他那部《人在囧途》投了一千万，分走多少利润咱们不知道，但看他那热乎劲儿，肯定是赚了。现在尝到甜头了，想继续投。”
“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王中磊耸耸肩，两手一摊，
“客气话说了，但具体项目一个字没漏。他一个外行，想进这个圈子分蛋糕，哪有那么容易。”
王中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该联络还是要联络的。”
王中磊一愣：“哥？”
“有钱的煤老板，咱们圈子里不缺。”王中军放下茶杯，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但陈成这个人，有点不一样。他背后有浙江和陕西那边的渠道资源，而且和楚南走得比较近……”
王中磊明白了，眼睛转了转：“你是说……留着这条线，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嗯。”王中军点点头，“但好的项目，肯定不能给他。让他投投边角料，维持着关系就行。具体怎么操作，你看着办。”
王中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生意人才懂的默契，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精明：“明白。”
窗外，BJ的夜色已深。
长安街上车流不息，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零星灯光亮着，不知是加班的人还是未眠的梦。
王中军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冯小刚刚才说的话——电影市场正在变。
一个叫楚南的年轻人，一部六千万票房的处女作，一家叫光影传媒的新公司。
这些，会不会只是开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华艺自从成立以来，这么多年在影视圈的地位，不是靠猜测和担心维持的，是靠一部又一部硬邦邦的作品。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王中军转身，拿起外套，“明天还有一堆事。”
王中磊点点头，跟着哥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对了哥，那个叫宁浩的，楚南把他推出来是什么意思？真打算让他拍下一部？”
王中军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弟弟，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管什么意思，咱们盯着楚南就行。其他人，掀不起什么浪。”
办公室的灯灭了。
夜色中，华艺兄弟的车驶入车流，红色的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BJ的霓虹里。
第二天一早，楚南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了宁浩的电话。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楚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酒店提供的速溶咖啡。
电话那头，宁浩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带着一夜没睡好的沙哑：“楚导，昨晚那个……我没给你丢人吧？”
楚南正在收拾行李，闻言笑了：“丢什么人？韩副董问话，你答得挺好。实话实说，比什么都强。”
宁浩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真能行吗？我从来没独立执导过电影，万一搞砸了……”
“搞砸了再爬起来。”楚南说得很平静，目光望向窗外BJ的天空，
“宁浩，你要记住，这个圈子里，没有人天生就会当导演。张艺谋拍第一部电影之前，也只扛过摄影机。关键是——你有没有那个想法，有没有那个劲。”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每个字都像敲进心里：“《疯狂的石头》这个本子，你跟我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就说明你心里有谱。有谱的人，差不到哪儿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能听到宁浩的呼吸声，有些重。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稳了许多，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楚导，我明白了。我……我会尽全力的。”
“不是尽力。”楚南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一定要成。”
挂断电话，楚南看了看时间。
上午九点半。
他想了想，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林总，《洛洛历险记》那边，播出时间确定了吗？”
“确定了。”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忙碌过后的疲惫，但难掩兴奋，
“央视少儿频道，十月十二号晚上七点半，黄金档首播。王巍那边已经拿到排期了，正在做最后的宣传物料。”
“好。”楚南说，“玩具厂那边，我父亲已经备好货了。二十万套，就等播出后铺向全国。”
林薇笑了，笑声里带着感慨：“楚导，这盘棋，你可是越下越大了。”
楚南望向窗外，BJ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闲地飘过。
“棋还没下完呢。”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阳光正好。
……
第86章 林薇的离去，刑天的选角
《人在囧途》的票房尘埃落定后，楚南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清闲。
但钱是一回事，具体到账又是另一回事。
院线结算、发行分成、税收、各方回款……这些繁琐的财务流程，让电影的最终盈利迟迟没有到账。
林薇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外面跑，对接各方财务，核对账单，处理合同，忙得脚不沾地。
楚南偶尔在公司遇见她，也只来得及点头招呼，看她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匆匆而过。
楚南对此心知肚明，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能把精力投入到《铠甲勇士刑天》的前期筹备中，每天伏在办公桌前修改剧本、设计人物、规划拍摄进度。
窗外的梧桐叶从绿变黄，又一片片飘落，他都没太留意。
临近十月底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楚南正低头看着刑天铠甲的设定图，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薇推门进来。
她的表情不对。
楚南抬起头，看见她脸上那种少见的凝重——眉头微蹙，嘴角抿紧，连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设定图。
“楚导。”林薇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拘谨，像是要说什么难以开口的话，“陈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楚南看着她，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说，等《人在囧途》的后续事宜处理完，让我回星光传媒。”林薇顿了顿，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交叠的手，
“他和华艺那边谈了几个合作项目，需要我回去具体对接。”
楚南愣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他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要分道扬镳的迹象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林薇，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脑海里迅速闪过这段时间的种种细节——庆功宴上陈成对王中军、王中磊的热情……
后来几次见面时陈成欲言又止的神态……
还有前些日子陈成在电话里含糊其辞地问他下一部电影的打算，他回答“还在筹备”后，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怪不得那天在《人在囧途》的庆功宴上，陈成对华艺兄弟的王中军、王中磊两兄弟那么热情，又是敬酒，又是交换名片，聊得火热。
当时楚南还以为只是正常的行业社交，现在想来，人家那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
也难怪。
自己没有答应陈成继续拍下一部电影。
陈成想拍大制作，想快速扩张，想在这个圈子里有更大的话语权。
但楚南选择了稳扎稳打，先把手头的项目做好，再考虑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