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社长，”圆谷一夫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这是一个表示正式进入谈判的姿态，
“贵公司的制作实力和对特摄剧市场的理解，我已经通过这份资料有了初步的认识。《铠甲勇士》在中国取得的成绩令人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而直接：“中国有句古语，明人不说暗话，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们圆谷公司希望获得《铠甲勇士》在日本的发行权。如果楚社长同意的话，那关于《迪迦奥特曼》版权的谈判也可以立刻开始。对于贵公司的实力，我还是很认可的……”
楚南闻言，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圆谷社长的提议很有诚意，我自然没有异议。对贵公司在特摄领域的实力和专业性，我深信不疑。能与圆谷合作，对我们光影传媒和《铠甲勇士》而言，都是极好的学习和发展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圆谷一夫身后欲言又止的森次晃嗣，心中了然——
显然，引入《铠甲勇士》这个提议，很可能是圆谷一夫临时的决定，甚至可能超出了森次晃嗣这位制作部长的权限。
但这与他无关。他只需抓住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楚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们可以开始正式谈判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圆谷一方由森次晃嗣主谈，他显然早已做好了关于《迪迦奥特曼》的授权方案。
“楚社长，”森次晃嗣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关于《迪迦奥特曼》的中国大陆独家播映权和玩具销售代理权，我们的初步条件是：一次性授权费用一千两百万日元，约合人民币六十万元。同时，在中国大陆地区销售的所有《迪迦奥特曼》相关玩具，圆谷公司需抽取销售额的百分之八作为分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正如刚才社长说的那样，我们希望获得《铠甲勇士》在日本市场的独家发行权，这也要包含在这一次谈判范围之内。”
楚南面色平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千两百万日元，约六十万人民币。这个价格放在2003年初，对于一部五十二集的日本电视剧来说，说不上高，但也绝不算低。
考虑到《迪迦奥特曼》此时在日本的热度已过，这个要价其实包含了一定的溢价——
圆谷显然想靠这部前两年的“人气王”最后再赚一笔。
而百分之八的玩具销售分成，才是真正的重点，也是未来利润的大头。
楚南心中快速盘算。
前世，《迪迦奥特曼》2004年被上海引进，随后在全国范围爆火，其衍生的“神光棒”、“迪迦人偶”等玩具，几乎成了每个男孩的梦想。
其市场规模之大，利润之丰厚，难以估量。
百分之八的分成，看似不高，但基于庞大的销量基数，最终流向圆谷的，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所以，他必须把重点放在分成比例上。现金可以多付一点，但分成比例必须压低。
“森次部长，”楚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脸严肃的出声说道，
“首先，感谢圆谷公司的看重。关于《迪迦奥特曼》，我们光影传媒确实抱有极大的诚意和期待。不过，您提出的这两个条件，我认为尚有商榷的余地。”
森次晃嗣眉头微蹙，手指捏紧了钢笔：“楚社长请讲。”
“第一，关于授权费。”楚南语气平稳，语速不疾不徐，
“一千两百万日元，这个价格是基于《迪迦奥特曼》在日本本土以及亚洲部分地区过往的成绩。但我们引进后，需要投入巨大的宣传、翻译、配音以及渠道费用，风险并不小。我们希望将这个价格，提高到一千八百万日元。”
此言一出，森次晃嗣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位财务负责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他们见过砍价的，没见过主动加价的。
楚南不等他们反应，继续道：“但同时，我们希望将玩具销售的分成比例，从百分之八，降低到百分之三。”
森次晃嗣立刻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楚社长，这恐怕很难。玩具衍生品是特摄剧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百分之八是我们的底线。您可以看看我们与其他地区的合作……”
“中国市场比较特殊。”楚南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直视着森次晃嗣的眼睛，
“中国的版权意识相对淡薄，无论是正版还是盗版产品，走的都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这也意味着单件产品的利润率远低于日本市场。所以，百分之八的销售分成，对于我们来说负担太重。”
他顿了顿，迎上森次晃嗣审视的目光：“而且，据我所知，《迪迦奥特曼》在日本本土的热度已经过了巅峰期，相关玩具的销售也在逐年下滑。将这样一部作品引入一个全新的市场，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培育成本和风险。我们光影传媒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但也希望合作方能够理解我们在前期的高投入。”
森次晃嗣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转动手中的钢笔。
楚南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一针见血。中国市场确实特殊，盗版泛滥是众所周知的问题。
百分之八的分成看似不高，但如果正版销量被低廉的盗版严重挤压，这个比例的实际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楚南趁热打铁，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筹码：“另外，关于我们公司的《铠甲勇士》系列。目前我们有明确的规划，这个IP至少会拍摄三部以上的作品。除了已经完成的第一部，第二部已经开始筹备，预计明年春天开机。”
他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圆谷一夫，这位社长正饶有兴致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点。
“圆谷社长，我们光影传媒虽然刚起步，但我们对特摄剧的制作有热情，也有基本的团队。不过我们也清楚，在特效制作、动作设计等专业技术层面，与深耕数十年的圆谷公司相比，还有很大的学习和提升空间。”
圆谷一夫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眼中欣赏的意味更浓了。
“所以，”楚南语速平稳，目光坦诚，
“作为深度合作的一部分，我们希望能得到圆谷公司在制作技术上的支持。具体来说，我们希望聘请贵公司的特效团队，为《铠甲勇士》续集的特效部分提供技术指导和部分制作支持。当然，我们会支付合理的费用，但希望贵公司能给予一定的优惠。”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终的条件：“作为交换，我们愿意将《铠甲勇士》续集——包括第二部以及未来可能拍摄的第三部——在日本的独家发行权，优先授予圆谷公司。届时，授权价格我们也会给予最大程度的优惠，以体现我们长期合作的诚意。”
楚南话音刚落，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森次晃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旁边的财务负责人也在低声用日语快速交换意见，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圆谷一夫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深邃地望着楚南，仿佛要透过这副年轻的面孔，看穿他所有的算计与野心。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不仅看到了眼前的《迪迦奥特曼》授权交易，更看到了更长远的合作可能。
用未来《铠甲勇士》续集的日本发行权，来换取圆谷公司的技术支持，并借此压低《迪迦》的分成比例。
这是一手漂亮的组合拳。
既解决了眼前谈判的僵局，又为光影传媒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能得到圆谷的技术指导，对《铠甲勇士》后续作品的质量提升将是巨大的。
这是一场双赢的博弈。
“楚社长，”圆谷一夫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您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他看向森次晃嗣，目光中带着询问：“森次君，关于《迪迦奥特曼》的分成比例，你认为呢？”
森次晃嗣深吸一口气，与财务负责人低声交流了几句，最终抬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社长，楚社长所言确有道理。考虑到中国市场的特殊情况，以及我们双方未来在《铠甲勇士》项目上的深度合作前景，我认为，将《迪迦奥特曼》玩具销售的分成比例调整到百分之五，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条件。”
百分之五。
楚南心中快速计算。百分之五，虽然比他预期的百分之三高，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圆谷公司的技术支持承诺，这个时期，圆谷公司的特效还是不错的。
“可以。”楚南点头，脸上露出了谈判开始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微笑。
当所有条款终于敲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东京塔的灯光在远处亮起，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
圆谷一夫站起身，再次向楚南伸出手，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楚社长，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
“我也同样期待，圆谷社长。”楚南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希望这只是我们未来长期合作的第一步。”
……
第65章 森次晃嗣的疑惑，回国，这还是自家玩具厂吗？
送走楚南后，圆谷公司的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森次晃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眉头微蹙，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开口：“社长，关于《铠甲勇士》的日本发行权……我们真的要签吗？”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文件边缘，
“恕我直言，这部作品虽然有些新意，但整体质量——尤其是在特效和打斗设计上，与我们圆谷的作品相比，乃至与东映的《假面骑士》系列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它在日本市场能否成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圆谷一夫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刚才楚南坐过的空椅子上，仿佛还在回味着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陶瓷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声。
“森次君，”圆谷一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说的对。《铠甲勇士》在特效，乃至整体制作的成熟度上，目前确实比不上我们，更不用说和东映的假面骑士系列正面竞争。”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但它的优点在于内核和设定——‘五行铠甲’的中国文化元素融合得相当巧妙，角色塑造和剧情节奏也把握得不错。这种扎实的故事基础，是我们很多新项目缺乏的。”
森次晃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社长抬起手示意他继续听。
“而且，我所看重的，恰恰是这份‘目前比不上’。”圆谷一夫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你想想，如果我们只和强者合作，或者只投资那些已经证明自己的作品，我们能得到的，永远是对方已经成熟的，难以撼动的主导权，以及有限的利润空间，对公司现状于事无补……”
森次晃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捏着的文件。
“更重要的是，”圆谷一夫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阴郁的天空，“我们圆谷公司今年，甚至去年，都没有推出能引发轰动的全新力作。去年的《高斯奥特曼》甚至遭遇了停播风波。”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部下，语气变得沉重：“市场在变化，观众的喜好也在变化。如果我们一直躺在过去的辉煌上，或者只依靠《迪迦》这样的旧作授权来回血，公司的活力和影响力只会不断下滑。我们需要新的故事，新的合作伙伴，新的市场可能性。”
听了自家社长这话，森次晃嗣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背脊更是不自觉地挺直了。
见此情形，圆谷一夫微微点头，微微眯起的眼神之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楚南这个人，眼光很毒。他看到了我们的困境——技术有余，但新IP开发乏力，市场开拓也需要新的突破口。所以他才敢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迪迦奥特曼》这一个IP，更是我们圆谷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特效制作经验和品牌影响力。他想用我们的‘技术’和‘名头’，去弥补《铠甲勇士》最大的短板。”
“那我们……”森次晃嗣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对，”圆谷一夫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棋手看到妙手时的欣赏，“他既然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呢？森次君，这次合作，其实是一次双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森次晃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铠甲勇士》的缺点只是特效和部分制作工艺罢了，剧本和核心设定是扎实的。如果我们能弥补这个缺点呢？如果，经过我们技术团队指导甚至部分参与的《铠甲勇士》续集，质量能有一个质的飞跃呢？”
森次晃嗣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圆谷一夫转过身，冬日惨淡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充满了力量
“想一想，森次君。一部融合了中国独特文化元素、经过圆谷技术支持而焕然一新的特摄剧，出现在日本市场上。它或许一开始无法撼动《假面骑士》的地位，但它会是一个‘新东西’，一个‘有圆谷印记的中国特摄’。这本身，就是话题，就是影响力。”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而且，版权是需要培养的。就像我们培养《奥特曼》系列一样。楚南也说了他们公司有拍摄续集的明确计划，既然如此，一部不行，那就两部，三部……”
“只要我们持续提供支持，不断优化，总能找到喜欢它的人群，甚至可能培养出一批忠实的日本观众。到时候，《铠甲勇士》在日本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引进品，而是带有我们圆谷合作烙印的，具有一定影响力的IP。”
说到此处，他直视着森次晃嗣的眼睛，
“这其中的战略价值，远比单纯卖出一份《迪迦》的授权要大。这是一次投资，投资的是未来，是一个可能打开中国市场，甚至反哺日本市场的可能性。”
听完这话，森次晃嗣彻底明白了社长的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中那股疑虑随着这口气消散了大半。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次战略布局。用己方相对过剩的技术和经验，去投资一个潜力未知但方向正确的新IP，同时绑定一个精明且有执行力的海外合作伙伴，为圆谷自身开拓新的市场可能性和合作模式。
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的想象空间更大。
“我明白了，社长。”森次晃嗣心悦诚服地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是我目光短浅了。楚社长提出的，确实是一个着眼于长远的双赢方案。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确保我们的技术支持到位，帮助《铠甲勇士》续集真正提升品质，同时，也要做好在日本推广它的准备。”
“没错。”圆谷一夫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