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不算新，但工作氛围很专注。
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
前台敲门：“王总，楚先生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楚南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单。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显示器，墙上贴满了各种动画角色的设计草图。
办公桌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起身。
王巍比楚南想象中年轻。
瘦高个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典型的程序员打扮。
但让楚南意外的是，王巍见到他时，眼睛里竟然闪着兴奋的光。
“楚南楚导？”王巍快步走过来，热情地握手，“久仰久仰！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广州！”
这热情，有点超乎楚南的预期。
“王总客气了。”楚南保持礼貌的微笑，“冒昧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王巍连连摆手，示意楚南在沙发上坐下，又朝外面喊，“小陈，倒两杯茶！”
茶很快端了上来。上好的铁观音，茶香氤氲。
王巍亲自给楚南倒茶，动作有些生疏，显然平时很少做这些客套事。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难掩兴奋：“楚导，说真的，您能来，我特别意外，也特别高兴。”
楚南接过茶杯：“王总太客气了。是我冒昧拜访才对。”
“不不不，一点都不冒昧！”王巍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其实……我看过《铠甲勇士》。”
楚南挑眉，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您看过？”
“不止看过，我还买了全套VCD。”王巍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套包装完好的光盘，“去年十二月在电视上看到第一集，就被吸引了。创办公司之后，事情太多了，我就特意去买了光盘，一口气看完的。”
他翻开封套，里面光盘保存得很好：“说实话，楚导，我特别佩服您。现在这年头，敢做原创IP的人不多了，更别说做得这么成功。”
楚南喝了口茶，不动声色：“《铠甲勇士》也就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王巍摇头，表情很认真，“我看得出来，你是懂行的。从铠甲设计、打斗编排、到故事节奏、人物塑造，都有章法。尤其是……”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了：“尤其是这部剧能上央视少儿频道，这太不容易了。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做动画的，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环境了——国产动画的寒冬啊！多少公司倒闭了，多少项目胎死腹中。原创IP？想都不敢想。可你不仅做了，还做成了，还登上了央视。”
王巍的语气里，有种同行才能理解的钦佩。
楚南这才明白，为什么王巍对他的到来这么热情。
在这个国产动画最低谷的时期，突然冒出《铠甲勇士》这样一部成功的原创特摄剧，对很多还在坚持的动画人来说，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证明这条路，不是完全走不通。
“王总过奖了。”楚南放下茶杯，“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您说！”王巍立刻坐直身体。
楚南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手绘的设计图——
有动物角色，有机器人草图，还有几张明显是机甲概念的线稿。
“来之前，我了解了一下蓝狐动画的情况。”楚南缓缓开口，“公司是今年年初刚成立的，注册资本三十万，现在团队二十多人。主要业务是帮歌手制作MV动画，还有一些教育类的动画短片。我说的对吗？”
王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楚导调查得很清楚。没错，我们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原创项目想做，但没钱。接外包活，利润薄，勉强维持公司运转。”
他指了指外面办公区：“这些年轻人，都是怀着做原创动画的梦想来的。可现实是，大家每天干的，都是给流行歌曲配那种五毛钱特效的MV动画。有时候我看着他们加班到深夜，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楚南能感受到王巍话里的无奈和挣扎。
2003年的中国动画行业，正处于最尴尬的时期。老一辈的上美影辉煌不再，新一代的动画公司还没找到方向。
电视上播的，要么是日本动画，要么是低幼的教育动画小短片。
像蓝狐这样有点想法、有点技术的公司，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王总，”楚南看着墙上一张机甲设计图，“我看你好像对机甲、铠甲这类题材很感兴趣？”
王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笑容：“是啊！我从小就是看《机动战士高达》《超时空要塞》长大的，对机甲有特殊的情结。其实《铠甲勇士》播出后，我还跟团队讨论过，说要是我们也能做一部机甲动画就好了。可惜……”
他叹了口气：“公司资金链太紧张了，原创项目想都不敢想。之前我们试着做过一个五分钟的机甲短片，效果不错，但一算成本——建模、渲染、特效、配音……烧不起那个钱。”
楚南点点头，终于切入正题。
“王总，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谈谈这件事。”他说，语气平静但清晰，
“我想入股蓝狐公司。”
……
第60章 合作愉快
楚南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巍也是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当初林薇联系他的时候，他就有些疑惑，不知道楚南为什么要来他们蓝狐这样一个没有丝毫名气的小公司，就算是现在知道了原因，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楚导，你……你刚才说，想入股我们公司？”
“对。”楚南点头，语气很是平静。
“我投资一百万，获得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公司还是由你来管理，我不干涉日常运营，但重大决策需要经过我同意，尤其是公司接下来要拍摄的各种动画项目。”
一百万。
百分之六十。
这两个数字在王巍脑海里反复回响。
蓝狐动画当初的注册资本才三十万，几个月下来，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下个月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有了这一百万，足够让公司脱胎换骨——更新设备，扩大团队，甚至启动一个像样的原创项目。
可问题是……
“楚导，”王巍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神色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您为什么选择我们这样一个小公司？蓝狐才成立几个月，要名气没名气，要作品没作品，要资源没资源。国内比我们强的动画公司，也有不少吧……”
楚南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王总，您刚才也说了，现在是国产动画的寒冬。”他的声音很冷静，“很多专注于做动画的公司已经倒闭或者转行了，所以我的选择，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在来之前，查过蓝狐的资料。公司虽然小，但五脏俱全——建模、原画、动画、后期，每个环节都有专业的人。团队年轻，有冲劲，还有就是……”
说这话时，楚南看向了王巍，一脸认真的开口说道，“我很看好你这个蓝狐公司创始人，在我看来，什么都是次要的，唯有人才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楚南这话，王巍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几个月，因为公司效益的问题，他也见过很多投资人，不过大多都是外行。
而且那些人关心的只有利润、回报周期、市场份额，没有人理解自己，也没人关心他想做什么样的动画。
可楚南不一样。
他不但理解，还走在了自己的前面，用行动证明了——原创IP这条路，走得通。
“可是……”王巍还是有些犹豫，“楚导，我实话实说，一百万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这条件对我们来说太优厚了。优厚得……我有点不敢相信。”
楚南笑了：“王总，您觉得优厚，是因为您太低估自己，也太低估国产动画的未来了。动画绝对不是某些人说得小孩子看的玩意儿，它也是可以真正登上大荧幕的。”
“而且我也相信，再过五年、十年，蓝狐这个名字，会是国产动画的招牌，让人一听国产动画四个字，就能想起蓝狐！”
这话说得太大胆，太大胆了。
王巍想笑，想说他太天真，想说他痴心妄想——
动画片想拍成电影，登上大荧幕，怎么可能？
现在濒临倒闭的蓝狐，日后想成为国产动画的招牌，又怎么可能？
但看着楚南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难道……是我目光短浅了？
而就在王巍陷入沉思时，楚南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薇。
“抱歉，接个电话。”楚南起身，走到窗边，“喂，林总。”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透着兴奋：“楚导，央视那边回我消息了！他们说，只要没有版权纠纷，内容健康向上，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可以登上央视少儿频道。具体的审核流程和排期，等我们提交样片后再确定。”
楚南握着手机，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之前就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只要央视同意，这事儿就好办了……
“辛苦了，林总。”他说。
“不过还有个事。”林薇继续说，“《迪迦奥特曼》的版权方面，我已经联系了日本圆谷公司。他们那边说，如果我们确定要谈版权授权的事，他们可以帮忙申请商务签证。我查了一下最快的航班，明天下午有一班飞东京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您看……”
楚南揉了揉眉心。
又得飞日本。
真是忙起来忙个没完，他感觉自己都像个陀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但是这事可必须去，一点都耽搁不了。
“好，明天我直接从广州飞东京。”楚南说，“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
挂断电话，楚南转过身，发现王巍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楚导，”王巍试探着问，“刚才听您电话里提到央视……？”
楚南走回沙发坐下，决定坦诚相告。
“王总，我之所以刚才说我很急，就是因为这件事。”他解释道，“在我来你这里之前，央视少儿频道向我们发出了邀约。他们今年年初刚刚成立，现在急缺优秀的国产动画和儿童节目内容……”
王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央视？向你们邀约？”
“对。”楚南点头，“我明天还得飞一趟日本，去找圆谷公司商量一下《迪迦奥特曼》的版权，准备在国内发行……”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巍，眼神很是认真，“但这终究是外力，央视那边的缺口也是很大的，这也就是我为什么选择蓝狐，为什么愿意投一百万，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原因！”
王巍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了楚南这一系列动作——投资蓝狐、飞日本谈版权，全都是为了应对央视的这次邀约。
央视少儿频道年初刚刚成立，现在正是急缺优质内容的时候。
谁能在这个时候拿出过硬的作品，谁就能搭上这趟顺风车，一飞冲天。
而楚南，显然已经走在了最前面。
“楚导，”王巍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我答应你。一百万，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我王巍，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楚南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