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楚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的意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故作镇定地问：“谁啊？宝强吗？他倒是实在，但你也不能光压榨他一个人吧……”
楚南摇摇头，眼神很认真：“宝强是我的兄弟，将来自然要跟着我。但我说的是……”
他顿了顿，直接问道：“秦兰，你现在跟别的公司签经纪约了吗？”
秦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还没有。之前都是经纪人陈哥临时帮忙接活，没有签长期合同。之前也有公司找过我，不过都是小公司，条件都不太好，我就没签……”
楚南心中一动。
他想起来了——前世秦岚是在《还珠格格三》播出后，才正式签约湖南电视台旗下的经纪公司的，那大概是2003年的事。
现在是2002年十月，她确实还是个“自由身”。
这是个好机会。
“那就好。”楚南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起来，“秦兰，等我的公司开起来，第一个就想签你。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秦兰听了楚南这话，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色。
只见她捧着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良久，轻声问道：“楚导为什么一定要开公司？”
“你在星光传媒不是做得很好吗？林总也很看重你，继续合作不行吗？”
“不一样。”楚南摇头，“星光传媒是陈总的公司，我只是合作方。我可以做导演，可以做编剧，但决定权不在我手里。而且……”
他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在梧桐叶间跳跃：“而且我以后想做的事情很多，不止是拍电视剧。电影、动画、游戏、艺人经纪……这些都需要一个自己的平台。在别人的公司里，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脚。”
秦兰静静听着，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有野心，也更……清醒。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牛奶和咖啡液混合，形成一圈圈漩涡，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既期待，又忐忑。
楚南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远处车站广播的模糊声响。
邻座还有对情侣在低声交谈，窗外的梧桐叶不时被风吹起，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久，秦兰抬起头，眼神很清澈，也很坚定，和楚南对视了片刻之后，这才微微一笑，向前伸出右手：“那以后就请楚导多多照顾了，希望不要被压榨的太狠……”
听了这话，楚南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大概是刚才一直捧着热咖啡杯，反而让指尖失了温度。
楚南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得很稳，但并不用力。
“合作愉快，秦小姐。”他郑重地说。
“合作愉快，楚老板。”秦兰眨了眨眼，俏皮地回应。
……
第21章 后期，送审，播出平台（四千字）
秦兰走后，楚南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那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铠甲勇士》的拍摄虽然杀青了，但对他来说，工作只完成了一半。接下来，是更加繁琐、更需要耐心的后期制作阶段。
剧组解散后的第三天，楚南就搬进了星光传媒特意为他准备的剪辑室，和工作人员一起奋战。
负责后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剪辑师，姓赵，单名一个“峰”字。以前在省电视台工作过十几年，剪过不少电视剧，后来体制内待腻了，出来单干。林薇特意请来的，据说经验丰富，手快，但脾气也有点倔。
赵峰第一次见楚南时，态度很客气，但眼神里那种“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的意味，藏不住。
“楚导，年轻有为啊。”他握了握手，语气倒是诚恳，“林总把母带都交给我了，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话是这么说，但楚南能感觉到，赵峰心里多少有些轻视。
这也正常。2002年，电视剧导演大多是四五十岁起步，像楚南这样刚毕业就独立执导的，凤毛麟角。在赵峰看来，这么年轻，能当导演就不错了，还要亲自盯后期剪辑？怕是有些逞能。术业有专攻，剪辑也是门手艺，需要时间和经验的沉淀。
楚南没解释，只是笑笑：“赵老师，那咱们就开始吧。”
第一天，楚南只是坐在赵峰旁边，看他把拍摄素材导入系统，按场次整理。偶尔问几个问题，比如某个镜头为什么拍了两条，某场戏的备用镜头在哪。
赵峰回答得很专业，但心里更笃定了——这年轻人，果然是个外行。连素材整理都要问，能有什么独到见解？
第二天，正常进行粗剪。赵峰按照传统的电视剧剪辑思路——文戏节奏舒缓，给足演员表演空间；打戏适当加快，但也要让观众看清招式。
剪完第一集的前十分钟，他颇为自得地放给楚南看。
楚南看得很认真。画面是炎龙铠甲第一次变身，与恶参兽的初战。赵峰的剪辑很工整，每一个动作都交代清楚，镜头衔接流畅。
“赵老师剪得真好。”楚南先肯定了一句。
赵峰脸上露出笑容：“楚导过奖了，这都是基本功……”
“但是，”楚南话锋一转，指着时间线，“打斗的节奏太慢了，要快一点！”
赵峰一愣：“啊？那观众可能看不清动作……”
“要的就是这种‘看不清’的感觉。”楚南说得很直接，“赵老师，您想想我们的目标观众是谁？是8到14岁的孩子。他们看电视，不会像我们这样一帧一帧分析动作。他们要的是一种感觉——热血、刺激、眼花缭乱。”
“特摄剧的打斗，和武侠剧、功夫片都不一样。它更接近动画片——动作可以夸张，节奏可以跳跃，关键是要‘帅’，要‘酷’。”
赵峰皱起眉：“可是太快的剪辑，可能会让画面显得杂乱……”
“所以需要精准的剪辑点。”楚南坐回工作站前，握住鼠标，“我来试试，您看看效果。”
赵峰将信将疑地让开位置。
楚南打开原始素材，重新剪辑那段打斗戏。他的动作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哪个镜头接哪个镜头，哪个动作需要特写，哪个瞬间需要慢放，像是早就胸有成竹。
二十分钟后，一段全新的打斗剪辑完成了。原本两分钟的打戏，被压缩到一分二十秒。镜头切换频率提高了一倍，很多过渡镜头被直接砍掉，只保留最具冲击力的瞬间。炎龙铠甲出拳、踢腿、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配合着楚南临时加上的音效（鼠标点击模拟），竟然真的有了一种“唰唰唰”的爽快感。
“您看。”楚南按下播放键。
赵峰盯着屏幕，眼睛渐渐睁大。同样的素材，经过楚南的手，呈现出的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原版是“电视剧打斗”，新版是“热血动漫战斗”——节奏明快，冲击力强，虽然细节少了，但那种“爽感”扑面而来。
“这……”赵峰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特摄剧的核心不是‘真实’，是‘幻想’。”楚南解释道，“孩子们不会关心这一拳打出去力道够不够，他们只关心这一拳帅不帅，能不能打败怪兽。所以剪辑的时候，要优先考虑视觉冲击力和情绪感染力，而不是动作的逻辑性。”
赵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楚导，我明白了。您……您继续。”
这一刻，他心里那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除了剪辑，楚南还要盯特效。特效公司是林薇从上海找的，规模不大，但报价合理。负责人姓吴，是个三十出头的技术宅，对这部特摄剧很有热情。
“楚导，炎龙铠甲变身的特效，我们做了三个版本。”小吴在电脑上演示，“您看，这个版本光效最炫，但渲染时间长；这个版本节省资源，但效果一般；这个版本折中……”
楚南看了三遍，指着第一个：“用这个。”
“可是预算方面……”小吴脸上满是为难。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铠甲勇士》的总投资只有七十万现金，拍摄已经花掉了四十多万，留给后期制作——包括剪辑、配音、音效、特效、配乐——的预算，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万。虽然这是在2002年，但是想要完成一部三十集电视剧的全部后期，终究还是太极限了……
“其他地方的省。”楚南对此确是早有打算，“变身特效是这部剧的‘门面’，必须做好，不过只能做好每套铠甲的第一次变身就好了，可以从后面的剧情里面省，甚至可以直接来一个走路变身，打斗过程也是同理……”
小吴眼睛一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把钱花在刀刃上？”
“对。”楚南点头，“观众最能记住的，就是那几个‘名场面’。把这些做好，其他地方过得去就行。”
“不过大结局的特效可不能给我省啊！”
听了这话，小吴脸色猛然一正，更是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这段时间楚南几乎住在了剪辑室，一日三餐也基本上是和工作人员一起吃，每天工作都在12个小时以上。期间林薇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的工作状态惊到。
“楚导，你这样工作对身体不好……”她劝道，“后期制作周期本来就长，不急于一时。”
“急。”楚南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必须赶在十一月底前完成全部后期，十二月送审，最晚一月初要播出。时间不等人。”
林薇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铠甲勇士》的玩具生产线已经在楚卫国的工厂里开动了，第一批样品都出来了。如果剧不能按时播出，玩具上市就要推迟，错过春节档期，损失不可估量。
“那你也得注意休息。”林薇放下特地带来的饭盒，“我顺路给你带饭了，趁热吃……”
楚南这才停下手中的活，打开饭盒——红烧肉、清炒时蔬、米饭，还冒着热气。
“谢谢林总。”他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林薇看着他，忽然问：“楚导，你对这部剧……真的这么有信心？”
楚南扒着饭，含糊地说：“不是有信心，是必须成功。我没有退路。”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薇听出了背后的分量。是啊，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押上了全部身家——父亲工厂的流动资金、自己的前程、还有一群信任他的演员——来做这个项目。失败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一定会成功的。”林薇忽然说，语气很坚定。
楚南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林薇笑了笑：“我说真的，我虽然刚踏入这个圈子没多久，但是在之前也是专门深入了解过的，有些项目预算充足、阵容强大，但拍出来就是不行。有些项目像咱们这样，要啥没啥，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咱们这部剧，就有这种‘气’。”
楚南咽下嘴里的饭，也笑了：“那就借林总吉言。”
十一月中旬，精剪完成。十一月下旬，配音、音效到位。十一月最后一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楚南在最后一份母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十集《铠甲勇士》，从拍摄到后期，总共用了不到四个月。这个速度，在2002年的电视剧行业，堪称神速了……
剪辑师赵峰递过来一杯热茶，眼神里满是敬佩：“楚导，说真的，我干这行十几年，没见过像您这么拼的年轻人。更难得的是，您不是瞎拼，是每一步都知道该往哪儿走。”
楚南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赵老师，这几个月，辛苦您了。”
“不辛苦。”赵峰摇头，笑容真诚，“跟您合作，我还学到了不少新东西。特摄剧的剪辑思路，跟传统电视剧完全不一样。这趟活儿，值。”
第二天，楚南和林薇带着母带和相关材料，前往省广播电视局送审。
送审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铠甲勇士》作为一部面向青少年的特摄剧，内容健康向上，主题明确——正义战胜邪恶，团结就是力量。没有敏感题材，没有暴力血腥，更没有不良导向，也没有什么要卡的地方……
审核部门的工作人员看了前几集，甚至还被逗笑了几次。
“这个怪兽设计得挺有意思。”一个年轻的女审核员指着屏幕上的恶参兽，“又丑又萌的，竟然还有八块腹肌？！”
甚至来给楚南送结果的那个年轻审核员，还专门问了一句：“这剧什么时候能播，我家孩子就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拿到播放许可证之后，楚南脑海中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些，但又没有完全放松……毕竟，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发行！剧都拍好了，卖不出去，一切都是空谈！
不过，星光传媒这边也没让楚南等多久，仅仅两天的时间，林薇就打来了电话。
“楚导，播出平台确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浙江和陕西，两个省级电视台的影视频道，播出时间也确定了，12月初！”
话刚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再度出声补充道：“不过都不是黄金档，下午的5:00~7:00……”
听到这个消息，楚南不由得愣住了，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电话那头，林薇疑惑地叫了声：“楚导？”
“我在。”楚南深吸一口气，声音很稳，“林总，帮我谢谢陈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两世为人，又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楚南早就深刻意识到了关系的重要性。
要知道，央视也是2004年才会专门建立少儿频道，其他电视台的少儿频道更是还没影呢……所以竞争还是十分激烈的……
更何况《铠甲勇士》作为一部特摄剧，在现在看来，类型还是太新了，如今刚开始就能登上两个省级电视台，虽然不是黄金档，但也是难能可贵了……
而这其中的关键——肯定就是星光传媒的陈总了。楚南自然能想通其中的关键，这也是他对林薇说这句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