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明不再多言,对着一排战士们打了几个手势。
几名班长迅速聚拢过来。
“全体注意,任务变更。目标:渗透出包围圈,抵近并伺机摧毁敌团指挥部。现做如下部署……”
“是!”
几个班长低声应道。
“行动。”雷克明一挥手。
黑虎排的战士们瞬间动了起来。
靳开来和祁连山看着这一幕。
祁连山低声道:“雷克明这小子,布置任务跟连长越来越像了,滴水不漏。”
靳开来咧了咧嘴:“连长看中的苗子,能差吗?这把黑虎放出去,就看团长他们能不能捂紧自己的指挥部了。”
不到五分钟,黑虎排原本隐蔽的区域已空无一人。
他们如同真正的暗夜黑虎,向着目标潜行而去。
……
浓雾笼罩的林间,枪声此起彼伏。
靳开来躲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喘着粗气,对着身旁刚击毙一名蓝军侦察兵、正快速更换位置的三班长低吼道:
“三班长,干得漂亮,立刻转移,二排那边压力大了,你们去支援一下,打一下就撤,别让他们摸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明白!”
三班长猫着腰,带着几个人影迅速消失在灌木丛后。
不远处的另一片乱石堆后,祁连山正通过简易的观察镜看着远处正在小心翼翼搜索推进过来的部队。
祁连山放下观察镜,挪到靳开来身边,语气凝重:
“老靳,包围圈越来越紧了。东面、北面推进速度很快,我们活动空间被压缩了至少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大半天,主力就可能被逼到死角。”
靳开来啐了一口:“他娘的,人海战术就是赖皮,不过咱们也没亏,刚才粗略算算,咱们报销的,少说也够本了。现在就指望雷克明那小子了,通讯员!”
“到!”
“想办法再给黑虎排发个简讯,不用回电,就告诉他们,家里这边柴火烧得挺旺,让他们看准机会就动手!”
就在主战场激战正酣时,一处可以俯瞰山路的隐蔽灌木丛中,雷克明等人趴伏着,清晰地看到下方小路上,几名蓝军军官正围着一张地图讨论,旁边还有通讯员。
第 38 章 战损比高达1:15
只是刚入眼,下方那几名正聚在一起查看地图的军官身上,便突兀地冒起了淡淡的彩色烟雾,这意味着他们在演习中已被击毙。
几名担任警卫的士兵惊愕地端起枪,四处张望,可他们连子弹来自哪个方向都无法判断。
……
夜幕完全降临,黑虎排经过长达数十小时的长途渗透、多次对行进途中遇到的蓝军指挥节点进行精确猎杀后,终于抵近了钢刀团团部核心区域。
外围,九连构筑的防线明显严密许多。
梁三喜亲自在阵地前沿的掩体后巡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对正在值守的一排长沉声叮嘱:“告诉所有哨位,特战连那帮小子,尤其是李启华练出来的那些,路子太邪性,不按常理出牌。
所有固定哨,必须双岗,暗哨不定时移动位置,相互形成交叉视野,一个死角也不能留,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不要犹豫,先发信号!”
一排长重重点头:“明白,连长,您放心,咱们九连也不是泥捏的。”
梁三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下一个位置。
经过团指挥部帐篷外时,他看到赵蒙生正站在哨位附近,神情有些紧张。
这是赵蒙生作为连指导员,第一次身处如此真实的对抗演练,紧张在所难免。
“指导员。”
赵蒙生被惊醒,立刻应道:“连长。”
梁三喜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他示意赵蒙生一起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
“头一回参加这种对抗吧?”
梁三喜掏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晚上打仗还抽烟,生怕别人看不到你,只是拿在手里捏着。
赵蒙生点了点头:“是。”
梁三喜望着黑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赵蒙生听:“我第一次见李启华那小子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我说,国家是我的,可也是你们的。”
“李启华什么背景,团里大概都知道些。但他到了这儿,就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他就是个兵,一个对自己狠、对训练更狠的兵。他是怎么赢得全连,甚至全团老油条们尊重的?
不是靠他爹是谁,是靠他泅渡冰河比谁都猛,射击打靶次次满分,武装越野永远冲在最前面,是靠他脑子里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战术点子,还有他真敢带着一个排就往敌军指挥部里钻的胆子。”
“他老跟我们念叨,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梁三喜转过头,看着赵蒙生:“就为这句话,他能在文工团舒坦日子不过,跑来找罪受;能带着当初那个特战排,摸爬滚打。
后来,团里好些训练法子,都是他琢磨出来、再教给我们的。
不敢说一个能打十个,但现在的钢刀团,拉出去跟同等规模的部队碰,一个打三个还是可以的。
这回,他又折腾出一个特战连,一百来号人,就敢跟咱们全团四千多号人叫板,还打得有来有回,让我们吃了不小的亏。”
赵蒙生默默地听着,低声道:“我明白,连长。”
梁三喜咧了咧嘴,拍了拍赵蒙生的后背:“明白就行,李启华那小子搞出来的东西是厉害,可咱们九连的兵,手里的枪杆子也不是烧火棍!
你是我九连的指导员,是带着兄弟们一起扛旗的人,腰杆子得硬起来,我们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我牺牲了,你要记得帮我指挥,把九连撑起来。”
他站起身,把没点的烟别在耳朵上:“行了,别在这儿干坐着了。跟我去各哨位再转一圈,看看兄弟们的布防还有没有疏漏。”
赵蒙生深吸一口气,跟着站了起来:“是,连长!”
然而,最专业的渗透者,总能从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中找到那细微的缝隙。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一团浓密的烟雾毫无征兆地在九连阵地东北角哨位附近炸开,几乎同时,西侧也响起了短促而激烈的枪声:
“东北角遇袭!”
“西面!西面也有!人不多,动作快得很!”
梁三喜冲到指挥位置,抓起通话器:“各排不要慌,坚守各自防区,不要盲目追击,照明弹,把前沿给我照亮,机枪,火力覆盖可疑区域,压制他们!”
九连毕竟训练有素,在梁三喜的指挥下,最初的骚动很快被遏制,各排迅速组织起有效抵抗,密集的火力将试图趁乱渗透的黑虎排队员暂时压制在外围。
双方在阵地前沿展开了激烈的攻防,不断有代表阵亡的彩烟在夜色中升起,既有黑虎排的,也有九连士兵的。
雷克明伏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坎后,目光扫过九连的防御体系。
九连的抵抗强度和战术有序性,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不少,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他迅速通过手语向身旁的队员下达了新指令。
正面牵制小组继续施压,吸引九连的火力和注意力。
而他亲自带领一个由九人组成的精干突击小组,沿着一条排水沟匍匐前进。
沟壑的阴影和泥土的气味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成功绕开了九连主要火力点和大部分哨兵的视线。
当他们身上沾满泥水从地底钻出,突然出现在距离指挥帐篷不足三十米的最后一道警戒线前时,几名九连警卫才惊觉。
“有人!!”一声低喝。
短促而激烈的近身交战瞬间爆发。
黑虎排的突袭迅猛精准,但九连最后的警卫也异常顽强。
最终,在付出两名队员身上冒起彩烟的代价后,雷克明小组清除了帐篷外的最后阻碍。
其他人接着清理靠近的警卫。
雷克明示意身边剩下的两名队员在门外持枪警戒,自己则上前掀开了指挥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灯火通明。
团长张大山和政委周为民正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们。
而坐在侧面电台前、一直沉默关注着各方汇报的李启华,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雷克明浑身泥泞,但身姿依旧挺直。
李启华看了他两秒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行了,战斗结束。带着你的黑虎排,先回后山驻地休整,清点人员装备,等待后续复盘。”
第 39 章 输了就是输了,哪有这么多理由
“是。”
雷克明立正敬礼,旋即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李启华站起身,看着张大山和周为民。
“团长,政委,这次对抗演习,从我们特战连自身设定的检验标准来看,是我们输了。”
张大山浓眉一挑:“输了?启华,你那个雷克明带着人,差点把我这团指挥部都给一锅烩了,外面现在阵亡名单里,营长、连长可不少,这战绩,你管这叫输?”
李启华没有争辩,而是将手中刚刚汇总整理好的数据递给张大山。
“团长,我们预设的目标有两个,第一,整体战损比不低于一比十,靳开来他们主力在林子里的牵制作战,最后打出了一比十二左右。
我们特战连投入总兵力一百二十人,被判定为全员失去战斗力。团方面的损失,目前初步统计在一千八百人左右。整体战损比大约一比十五。”
“第二就是彻底瘫痪指挥系统,实现斩首并确保其无法有效恢复。
现实是,黑虎排虽然成功突入至此,并对中下层指挥节点造成了严重打击,但九连的顽强阻击保证了指挥系统没有彻底崩溃。
我们的行动造成了重创,但未能达成致命,所以,严格按照我们连队自己设定的胜负尺度来衡量,这次对抗,我们没有完全达到预定目标,是我们输了。”
张大山听着李启华的分析,与身旁的周为民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为民感慨道:“启华同志,你对自己和部队的要求,严格得有些超乎寻常了。
一比十五的战损比,而且是以一个连对抗一个团,在任何一个常规的演习想定中,这都堪称奇迹般的战果。
你们这种集中精锐、纵深破袭、重点猎杀的战术模式,确实给我们这些习惯了正面攻防、层层推进的老脑筋上了一课。”
张大山接过话头:“启华,不瞒你说,我张大山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大小演习对抗经历过无数,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憋屈,你的兵,真就哪儿有缝就往哪儿钻,专挑要害地方下手。
今天这场地,其实还算限制了你们手脚,要是真把你们这样一支完全练出来的特战连,摆到军区搞的那种大场面的实兵对抗里,让你们去搞纵深侦察、引导火力、或者专门盯着对方的高级指挥所下手……”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那将会是改变战场规则的可怕力量。
面对两位首长的高度评价,李启华摇了摇头:“团长,政委,但演习就是为了暴露问题。
黑虎排的效率很高,但后期与九连的正面接触消耗了太多时间,给了指挥系统喘息和调整的机会,输了就是输了,找到问题所在,回去,往死里练,练到不会再出现这些问题为止。”
张大山看着李启华,他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好,要的就是这股子跟自己较劲的狠劲,这次对抗得来的所有数据、暴露的所有问题,都是千金难买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