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我知道,丁义珍出事后,你害怕了。可我不明白你怕什么?我要的项目你并没给丁义珍打过招呼。那么,你会为什么人打招呼呢?是不是外面还有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别忘记那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达康疑惑地凝视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惊疑: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让人跟踪调查过我吗?”
欧阳菁意味深长地说:
“是的,调查过。所以我才觉得你不太正常。那个山水集团得了那么多好处,也不太正常。”
李达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山水集团,想起高小琴,想起赵瑞龙,想起那些他不想去想、却又时不时冒出来的念头。
他心烦意乱,不想再吵下去了。
看了看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而无奈: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不和你扯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谈吧。”
他转身上楼,脚步沉重。
欧阳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冷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隐传来一声猫叫,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
……
另一边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窗帘半掩,光线有些昏暗。
录音设备里反复播放着那段通话,陈海出事前和侯亮平的最后一次通话。
“放心吧兄弟,我这就和秦局见面,约他下午见你。晚上,我陪你喝上一杯庆功酒!”
“酒先留着吧,汇报完我得赶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通话戛然而止。
侯亮平按下了暂停键,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发酸的眉心。
陆亦可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侯局长,这段录音我们听了不下五十遍了。陈海说的那个‘举报人’,到底是谁?”
侯亮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
“不知道。他当时只说要和一个举报人见面,拿到过硬的证据。具体是谁,在哪儿,什么都没说。”
陆亦可合上笔记本,咬了咬嘴唇:
“如果这个人还存在,那他就是关键。可我们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万一他已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海做事一向谨慎。他要见的人,一定是他信得过的,手里也一定有真东西。这个人现在要么躲起来了,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陆亦可的目光黯淡下来。她低下头,盯着桌上的笔记本,声音很轻:
“陈局出事那天早上,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说等他回来,有些事要跟我交代。我当时没当回事……”
侯亮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恢复了平时的干练:
“侯局长,蔡成功那边怎么办?上面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大风厂的案子是京州市公安局的管辖范围,咱们一直扣着人,名不正言不顺。”
“季检昨天又找我谈了。省里的意思很明确,蔡成功是行贿嫌疑人,但更是大风厂武装对抗事件的当事人。这个案子,公安那边要办,咱们拦不住。”
陆亦可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可是蔡成功手里有欧阳菁的线索!他现在是咱们手里唯一的……”
“我知道。”
侯亮平打断她,转过身来。
“我也想一直扣着人。行贿案可以查,但武装对抗是刑事案件,归公安管,而且还得像军区通报。再说,蔡成功该说的都说了,欧阳菁那四张卡,咱们已经开始查了。”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时候移交?”
侯亮平看了看表,说:“明天下午。季检已经跟京州市局协调好了,程度亲自来接人。”
陆亦可咬了咬牙,没说话。
侯亮平看着她,语气缓了缓:
“我知道你心里急。陈海的事,我也急。蔡成功这条线断了,还有别的线。刘庆祝那边,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陆亦可摇了摇头:“人间蒸发。他老婆说他那天早上出门后再也没回来。我们查了监控,最后出现在东城区那个公园附近,然后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侯亮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庆祝,山水集团的财务处长。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播放那段录音。
陈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马上要和一个举报人见面,将会拿到过硬的证据……”
侯亮平盯着录音设备,忽然说:
“陆处长,你说刘庆祝会不会就是陈海要见的那个人?”
陆亦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有可能!之前刘庆祝在山水集团干了十几年,手里肯定有东西。他要是想举报,找陈局是最合适的。”
第 309 章 投降哪有输一半的道理
侯亮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他人呢?陈海出事那天,他就不见了。是被灭口了,还是躲起来了?”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侯亮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件事,你亲自盯。不要声张,暗中查。山水集团那边,我会继续接触。高小琴那个女人,不简单。”
……
李达康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
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和欧阳菁那些话。
离婚、光明湖、王大路、还有那个让他都不得不忌惮的李昭明……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话看了很久,终于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沙瑞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汽车行驶的噪音:“达康同志?”
李达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瑞金书记,是我。有个事想尽快向您汇报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沙瑞金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什么事这么急?”
李达康斟酌着措辞:“是我妻子欧阳菁的事。有些情况,我必须跟组织上做个汇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沙瑞金的声音传来,语气似乎轻松了些:
“达康同志,我正在去林城经济开发区的路上。你猜怎么着?我翻了一下资料,当年主持林城开发区建设的,就是你李达康啊!”
李达康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沙瑞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林城的经济开发区搞得不错,既是高科技开发区,又是有名的工业风景园区,是林城甚至是H省的一张名片。所以我特意去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达康同志,你思维超前啊。十年前就考虑到了环保和环境,不简单。”
李达康被这突如其来的赞扬搞愣了。
他双手握着话筒,努力镇定着说:
“瑞金书记,正因为超前了,所以当时不被人理解啊。有人说我瞎折腾,有人说我搞面子工程。那时候……”
沙瑞金笑了,那笑声透过电话传来,显得格外爽朗:
“是吗?哎,达康同志,你不是要汇报吗?那就过来吧,咱们好好聊聊!明天一早我在林城经济开发区等你,你就在你的老地盘给我当一回向导吧。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了。
李达康握着话筒,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放下电话,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甚至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按下内线,对秘书说:“小周,把林城经济开发区的材料找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李书记,林城开发区的材料您比谁都熟,还用再看?”
李达康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解释:
“毕竟许多年过去了,有些数据记不清了。要给瑞金书记当向导,我可不能给他留下一个马大哈的印象。”
小周点点头,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什么:
“李书记,有位客人一早就到了,在外面等着呢。说是您约的。”
李达康眉头一皱:“谁?”
“王大路,大路集团的董事长。”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眼镜戴好,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王大路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惶惑不安。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但此刻领带有些歪,显然是在外面等得久了。
“李书记,说是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