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蔡成功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猴子,不是我不告诉你,是这事儿太大了。我告诉你,你也别来找我,你掺和进来,对你没好处。”
要不说怎么两人是发小呢。
蔡成功都知道自己犯的事涉及金融,好心难劝该死的鬼。
侯亮平冷笑一声:
“蔡包子,你少跟我来这套。你是我发小,陈海是我兄弟。现在陈海的父亲进去了,大风厂三百多号工人等着安置,你欠的那四千五百万窟窿还在那儿,现在是京州市政府垫了,全国都在找你,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蔡成功沉默了。
侯亮平继续说:“你现在躲着,能躲一辈子?你那些事儿,银行、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但等我查出来的时候,你就不是证人,是嫌疑人了。”
蔡成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猴子,我不是不想说,我是怕。那些人什么背景,你不是不知道。赵瑞龙,那是赵立春的儿子!高小琴,那是跟赵瑞龙穿一条裤子的!我一个做生意的,我惹得起他们?”
侯亮平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语气放缓了些:
“蔡包子,你听着。我不让你去惹他们,我是让你配合调查。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把证据交出来,剩下的事,我来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躲着,人家照样能找到你。你以为赵瑞龙那些人会放过你?你手里握着他们那么多东西,他们比谁都急着找你。”
蔡成功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猴子,我现在在汉东省边上一个小县城。具体地方,我发定位给你。但你答应我,一个人来,别带人。”
侯亮平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挂断电话,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信息。
那个小县城离京州两百多公里,开车得三个多小时。
他收起手机,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次日上午。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省委常委们依次落座。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刘志国坐在他右手边,高育良坐在左手边。
李达康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腾。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民主生活会,主题大家知道了,反思大风厂事件的教训,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说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战争年代,我们党员争抢的是什么?是抢着背炸药包,是前赴后继抢着去牺牲。”
“为有牺牲多壮志啊,同志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今呢?我们一些党员干部争的是什么?权与钱,为了升官发财,把封建官场那一套全学来了,搞得一个地区一个部门乌烟瘴气!”
“为了当官就不要发财,发财就不要当官,清清爽爽做官,这句话我不相信你们没听过。”
第 282 章 炮轰陈岩石
“举一个例说吧。陈岩石同志大家都知道,有些干部知道他喜欢花鸟,不少人往他那儿送花鸟,那如果陈岩石喜欢养宠物,恐怕熊猫、狮子老虎都会送过来吧!”
常委们面面相觑。
好家伙,现在谁不知道陈岩石是你沙瑞金父亲的老战友?
俗称干爹。
你开炮炮轰陈岩石,我们能说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明显紧张起来。
沙瑞金继续说,语气更加激愤:
“有的干部,级别不低,这次还想进一步。
比如他是管科技的干部,做了六年科技局局长、五年市委组织部部长,可我们的农业科学家、科学院院士,他竟然不认识!人家和他握手,他还仰着脸问人家是哪个单位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稍有姿色的女干部呢,他个个熟悉,连偏僻乡镇上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乳名。哎,这像什么话呀,同志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垂了下去,嘴角却微微翘起。
时机到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大明历史,经验告诉他,整风也罢,运动也好,抢夺话语权最重要。
殊不知大明1566里面,当严嵩或者张居正开炮之后,下面的人必须先争夺话语权。
只有积极批评别人,才能最好地保护自己。
而且小阁老,或者是张居正等人,需要拥护,天然地喜欢率先拥护他的积极分子。
随即他放下茶杯,开口了,语气温和而从容:
“瑞金同志,您说的这个同志,我也听说过。就是喜欢泡女干部嘛,晚上经常拉扯着一帮女干部四处喝酒。只要一喝,肯定要把一两个女干部喝倒,送去‘打针’,影响非常不好。背地里,大家都称他花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嘲讽。
有几个常委忍不住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动。
沙瑞金的脸色更严峻了。
他激愤地说:“这样只会喝花酒、不干正事的花帅,我们能向上面推荐,安排副部级职位吗?当真把我们的人大、政协当花瓶了?”
会议开到现在,还没有一位常委正式发言呢。
高育良第一个开口,而且插了新书记的话,令人刮目相看。
但没人觉得不妥。他有这个资格,毕竟是曾经的省委书记的热门人选嘛。
高育良又风趣地插了一句:“瑞金同志,我看啊,可以考虑安排他到省妇联看大门,发挥这位花帅的特长和余热。”
这话一出,几个常委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高育良这一手玩得漂亮。
第一个表态,第一个附和,第一个在领导面前表现积极。
可他说的那些,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批评一个快要退休的科技干部,能有多大分量?
新书记要做的,显然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要做一篇大文章。
那这个文章是什么,只有试探才知道。
李达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当然知道发言表态的重要性,也懂得批评别人抢得先机的技巧。
但大秘书出身的他,不屑于像高育良那样,跟着领导踢死老虎的屁股。
他要等待时机,出笔不凡,凤头豹尾,帮新书记写好开篇文章。
就在这时,他放下茶杯,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啊,瑞金书记,您这个意见我赞成,我也投一票!”
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达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
“我就知道一位同志,这位同志就是靠吹吹拍拍上来的嘛。当年我做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的秘书,赵东来在市公安局做政保科长。赵立春同志回乡上坟,我和赵东来陪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不屑:
“赵东来真做得出来啊。到了赵家坟头,跪倒就哭,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他们都姓赵,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立春同志和赵东来同志亲如一家呢……”
他表情生动,绘声绘色,把那天的场景描述得活灵活现。
几个常委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留了一秒。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把炮口对准赵东来,那可是赵立春的人,也是他高育良的下属。
赵东来死不死无所谓,赵东来死了他高育良才好安排自己人嘛。
高育良是这样想,刘省长也是这样想。
赵东来死了,叶天佑才能上位嘛。
但高育良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皮,继续喝茶。
刘省长也静静的看着。
沙瑞金的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达康同志这个例子举得好。有些干部,能力不强,钻营的本事倒是一流。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不仅仅是某个人的问题,是风气的问题,是生态的问题。赵东来同志能从一个普通民警一步步走到公安厅长的位置上,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跪坟头哭出来的?靠的是跟赵立春同志攀上的那个‘本家’关系?”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同志们,这种风气不刹住,我们汉东的政治生态就永远好不了!看看吧,临江省的风暴才过去几天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育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的茶水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李达康这一炮,打得够狠。
赵东来是他高育良的下属,虽然赵东来是赵立春的人,但名义上还是归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管。
李达康当着新书记的面把赵东来这点破事抖出来,表面上是在响应沙瑞金的号召,实际上也是在敲打他高育良。
可他能说什么?
替赵东来辩护?
那不是把自己也绕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