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拨通了反贪局局长陈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才接起来,陈海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老季,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季昌明斟酌了一下措辞:“陈海啊,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你父亲那边……”
陈海的声音明显紧了几分:“我爸?他怎么了?”
“别紧张,他没事。”
季昌明连忙说。
“是这么回事,省委这边有个任务,需要去跟陈老谈个话。我寻思着,你是他儿子,又是咱们反贪局的局长,对他了解。有你在场,谈话可能会顺利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海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季昌明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抑的情绪:
“季检,是什么事?我爸又帮人递状子了?”
季昌明叹了口气:“不止是递状子的事。大风厂,你知道吧?”
“知道。我爸提过几次,说是当年他主持改制的厂子,现在工人和山水集团有股权纠纷。”
陈海顿了顿:“跟这个有关系?”
季昌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现在省委怀疑,大风厂的工人搞那些……那些工事,背后可能有人支持。你爸跟他们关系深,我们需要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陈海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昌明以为他挂了电话,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苦涩:
“季检,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他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我去了,可能也帮不上忙。”
“帮得上。”
季昌明说:“至少他在气头上的时候,你能拦一拦。咱们是去了解情况,不是去兴师问罪的。陈老德高望重,组织上也相信他不会支持工人搞那些出格的事。”
陈海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去。你们在哪儿汇合?”
季昌明看了看表:“现在七点二十,咱们七点四十在省政府门口碰头。纪委的张书记也去,咱们一块儿过去。”
“好。”
挂断电话,季昌明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几个还没下班的干部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他摆摆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来寒暄,径直走进电梯。
……
两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驶出城区。
前面的车里坐着季昌明和省纪委的张书记。
后面的车里,陈海独自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他的手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父亲陈岩石的电话号码。
他几次想拨过去,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说什么?
说“爸,待会儿纪委和检察院的人要来跟你谈话,你配合点”?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
越是这样说,父亲越不会配合。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育他的那些话,“做人要正直,做事要公道”、“不管是谁,错了就是错了”、“咱们陈家人,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现在,他要去跟自己的父亲“谈话”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养老院门口。
季昌明、张书记和陈海下了车,站在门前。
陈海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
季昌明轻声说。
三人走进院子,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陈海走在最前面,在一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门前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陈岩石洪亮的声音:“谁啊?”
“爸,是我。”
陈海的声音有些干涩。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岩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站在门口。
看见儿子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检察长,张书记?”
陈岩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儿子身上。
“陈海,这大晚上的,你们这是……”
光明区政府,李昭明办公室。
李昭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昭明。”
刘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但依然沉稳。
“常委会开完了。大风厂的事,省委决定申请军队介入。”
李昭明心里微微一沉:“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
刘志国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摆在那里,公安处理不了。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边让秦枫的人配合好,不要添乱。等军队到了,一切听指挥。”
李昭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表舅,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
第 267 章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刘志国那边顿了一下,没有多说,只“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李昭明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李启华沉稳的声音:“昭明?”
“爸,有个紧急情况。”
李昭明言简意赅地把大风厂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省委已经决定申请军队介入,但走程序需要时间。大风厂那边,随时可能出事。”
李启华听完,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这件事,本来只是商人之间的矛盾。但政府口有人贪污受贿,才造成工人不信任政府,走到这一步。这是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但与政府对抗,构筑工事,私藏易燃易爆品,这是恐怖分子行径,必须严肃处理。不管他们的诉求是什么,底线不能破。”
“爸,那军队那边……”
“我会安排。”
李启华说:“你那边配合好地方上的行动,不要出头。”
电话挂断了。
省军区司令部,晚上七点四十分。
司令员王建山刚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向上级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凝重。
“……是,明白。坚决执行。”
挂断电话,他看着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起草的报告,又看了看旁边的政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么快?”政委低声说。
王建山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拿起内线电话:
“通知下去,立即启动应急响应。特战大队集结待命,准备配合地方行动。”
放下电话,他看了政委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必问,也不能问。
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值班参谋们快速接听、记录、传达。
地图被铺开,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
一支特战大队已经在营区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王建山站在地图前,看着标出的大风厂位置。
那一片区域已经被红圈围住,周边道路、制高点、疏散通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是刘志国的声音:
“建山同志,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王建山挺直了腰杆:“省长,特战大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请省委下达行动指令。”
刘志国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按程序办,注意保护工人生命安全。能不流血,尽量不要流血。”
“明白。”
挂断电话,王建山转过身,看着屋里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
“传达省委命令:特战大队立即出发,目标大风厂。任务是配合地方公安,控制现场,解除威胁,确保不发生重大安全事故。行动中,务必注意方式方法,最大限度保护工人安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