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您尝尝这个,这是我老家的茶农自己炒的,一年就那么几斤,外面买不到。我跟您说,就这一壶,拿到市面上,少说……”
“学习同志。”
沙瑞金打断他,站起身来。
“茶下次再喝,我有急事,得马上回省里。”
易学习一愣,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这……这才刚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沙瑞金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旁边的田国富已经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易学习端着茶壶,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门外,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
沙瑞金钻进车里,对司机说:“回省委,快。”
车子驶出院门,很快消失在乡间小路上。
省委2号楼,会议室,下午五点。
刘志国推门进来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常务副省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
所有在家的常委都到了。
列席的座位上,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来、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省高院院长等人也都在。
看见刘志国进来,所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刘志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下。
他自己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却没有马上落座,而是扶着椅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又停留了一秒。
那目光让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刘志国这才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刘志国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李达康脸上,又移到他旁边的高育良脸上,然后又收了回来。
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更加凝重了。
李达康借着这个空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志国省长,正好借这个机会,我汇报一下光明峰项目的进展情况。那个项目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高育良已经端起了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对李达康的话完全没兴趣。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头号工程,四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现在推进的难点主要就是那个大风厂。工人们占着厂子不搬,我们做了很多工作……”
“达康书记。”
高育良忽然开口,把茶杯放下,语气平和。
“光明峰项目的事,我听说了。不过今天是常委会扩大会议,议题还没确定,你是不是先等志国省长把会议目的说明白?”
李达康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点点头:“育良书记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说起大风厂,我倒是有个情况想跟各位领导汇报一下。那个厂的老板蔡成功,现在下落不明。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人在股权质押过程中可能有猫腻,跟丁义珍也有不清不楚的往来。如果能找到他,很多问题也许就能迎刃而解。”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列席席上的赵东来:“东来同志,你是公安厅长,蔡成功这个案子,你们掌握多少?”
赵东来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他斟酌着措辞:“高书记,我们接到举报后,一直在努力抓捕。但蔡成功这个人……反侦查意识很强,行踪飘忽不定。目前还没有确切下落。”
“没有确切下落?”
高育良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们有什么进展?”
第 264 章 请求军队进场
赵东来的额头微微见汗:“我们查了他的社会关系,调了监控,也布控了他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但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达康接话道:“我怀疑他背后有人。凭他一个做生意的,能躲得过公安的追捕?不太可能。”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刘志国轻轻咳嗽了一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志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风厂的事,不只是蔡成功失踪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赵东来脸上:“东来同志,你们公安厅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大风厂的特别报告?”
赵东来一愣,脑子里飞速转动,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报告”。
他摇摇头:“没有,省长。除了常规的维稳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刘志国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按着,目光重新扫过众人:
“那我告诉你们,光明区公安的同志今天去大风厂调研,看到的情况是:
草包垒成的掩体,齐腰深的战壕,厂区制高点设有瞭望楼,楼顶有专人放哨。墙角码着一排汽油桶,数量至少二十个。厂里工人手持土枪、铁棍,在掩体后面巡逻。”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
“掩体?”
“汽油桶?”
李达康的脸色刷地变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刘志国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依然不高,却字字如锤:
“大风服装厂,现在不是工厂,是堡垒。那些工人手里拿的,是土枪;墙角摆的,是汽油桶。如果那些桶里装的是真东西,一旦引爆,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没有人说话。
刘志国的目光落在赵东来脸上:“东来同志,你们公安厅,对这种情况,有什么预案?”
赵东来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省长,这个情况,我们确实不了解。光明区那边,没有报告……”
“没有报告?”
刘志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么严重的情况,下面不报告,你们就不掌握?群众的眼睛都盯着,公安的眼睛在干什么?”
赵东来低下头,不敢接话。
李达康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志国抬手制止了。
刘志国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冷峻:“瑞金书记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先把情况议一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大风厂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强拆不强拆的问题了。是公共安全的问题。是法律尊严的问题。是能不能守住底线的问题。”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一字一句:
“我不管那些工人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委屈。构筑工事,私藏易燃易爆品,武装对抗,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允许。谁允许,谁就是汉东的罪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志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
“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又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大风厂在你的地盘上,你应该最了解情况。”
刘志国的语气平稳,但带着压力。
“说说吧,这个厂到底什么来路?背后是谁?”
李达康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志国省长,大风厂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这个厂原是国有企业,九十年代改制的时候,实行了股份制改革。当时主持改制的,是陈岩石同志,那时候他是京州市副市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育良和列席席上的几个人,继续说:
“改制后,工人们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成立了持股会。这些年厂子经营得还可以,工人也一直比较稳定。
问题出在去年,老板蔡成功把股权质押给了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后来还不上,法院就把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工人们不认可这个判决,认为质押合同有问题,就一直占着厂子到现在。”
刘志国听着,眉头微微皱起:“陈岩石?那个退休的老检察长?”
“对,就是他。”
李达康点点头。
“他在大风厂改制时和工人们建立了很深的关系,到现在还经常帮他们递材料、反映问题。大风厂的工人很信任他,称他是自己人。”
刘志国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陈岩石同志是你们政法系统的老前辈。这件事涉及退休干部,恐怕还得你们政法系统出出力,做做他的工作。”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茶杯,面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
“政法系统这边可以安排人跟他接触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陈岩石跟他没有利益关系,抓谁查谁,都影响不到他。
刘志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戎装常委,省军区司令员王建山。
“建山同志,这件事恐怕需要你们军队介入。”
刘志国的语气郑重起来。
“大风厂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治安问题了。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这些东西,公安局处理不了。万一工人情绪失控,那二十几个汽油桶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王建山是个五十多岁的军人,身板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听完刘志国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有力:
“省长,我明白。但按照程序,动用军队需要报请中央军委批准。我现在就回去向上级报告,争取尽快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