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拿着小刷子给刘艺菲的眼角做最后的晕染,闻言笑了笑:“快了快了,最后一点。刘老师您别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
她放松不了,奥斯卡啊!全世界几亿人看着呢!
她上次金球奖已经紧张得差点把裙子撕了,这次更紧张,因为这次是奥斯卡!
房间里,刘小丽和周慧文正对着满床的衣服发愁。
床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红的紫的蓝的绿的,像开了一家服装店倒闭清仓。
两位中年妇女站在床边,叉着腰,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联合国安理会。
“文姐,这个行吗?这个颜色会不会太艳?”刘小丽拎着一件深紫色的礼服,对着镜子比划。镜子里的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手里举着那件深紫色礼服,画面诡异得像在演双簧。
周慧文摇摇头,手里拿着一件藏青色的:“我觉得这个好,稳重,大气。咱们第一次参加奥斯卡,得穿得体面点。”
刘小丽犹豫了一下:“可是这个会不会太老气了?我才五十多,穿这个像六十的。”
周慧文瞪她一眼,把藏青色礼服往她身上一比:“你本来就五十多,还想装小姑娘啊?”
刘小丽不服气,抓起一件大红色的往自己身上比:“那这个呢?红色喜庆!”
周慧文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新娘子,穿什么大红?再说了,艺菲今晚就是大红裙子,你再穿个大红,人家还以为你们母女俩组团来唱二人转呢。”
刘小丽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默默把大红裙子放下了。
周慧文得意地展示自己身上的旗袍,暗红色,绣着金色的凤凰,是她专门为了奥斯卡去定做的,花了五万多。
旗袍剪裁合身,把她微胖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凤凰从肩膀蜿蜒到裙摆,栩栩如生。
“我这个早就定好了,不用愁。”
刘小丽盯着旗袍看了三秒,酸溜溜地说:“你这凤凰绣得挺好看,就是胖了点,像只老母鸡。”
周慧文脸一黑:“刘小丽你找打是不是?”
刘小丽嘿嘿笑着躲开,姜建国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洛杉矶旅游指南,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女人为了穿什么吵来吵去,然后又低下头,嘴里嘟囔一句:“女人真麻烦。”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了八遍了,周慧文每次听到都想抽他,但现在没空,她正忙着和刘小丽吵架。
安少康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加缪的法文原版书在看,显然也没看进去,眼睛时不时往楼梯方向瞟一眼,安佳琳上去换衣服已经换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下来。
“佳琳怎么还不下来?”他终于忍不住问,手里的书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刘艺菲头也不回地说:“爸你别急,她比我还能折腾。我化完妆她差不多就好了。”
安少康摇摇头,继续看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脑子里全是安佳琳穿着高跟鞋从楼梯上滚下来的画面,越想越心惊肉跳。
刘艺菲的妆化完了,Lisa收好工具,满意地打量了一眼,眼睛都亮了:“完美。刘老师今晚绝对是红毯上最亮的。”
刘艺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穿的是大红色丝绒抹胸礼服,贴身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垂到脚踝,走起路来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脖子上戴着姜宇送的宝格丽项链,上次金球奖戴的就是这条,已经成了她的幸运项链。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色手包,和礼服相得益彰。
她站起来,转了个圈,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好看吗?”她问,眼里带着期待。
刘小丽和周慧文同时抬起头,同时“哇”了一声,同时愣住,同时嘴巴张成O型。
“好看!”刘小丽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衣服扔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绕着刘艺菲转了三圈,眼珠子都快贴到女儿身上了,“太好看了!我女儿真漂亮!这裙子哪买的?回去我也买一条!”
周慧文也连连点头,眼睛里全是惊艳:“艺菲这气质,穿上红裙子跟仙女似的。配那条项链,绝了。比那些好莱坞明星好看多了。”
姜建国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嘴里嘟囔:“好看,好看。”
然后又翻了一页旅游指南,嘴里还嘀咕着:“这上面说洛杉矶有个什么天文台,能看星星,明天去看看……”
周慧文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安少康放下书,认真打量了女儿一眼,眼里带着骄傲和欣慰。
他点点头,用那种法国人特有的优雅腔调说:“不错。比去年威尼斯那次还好看。那时候你还有点紧张,现在完全放开了。”
刘艺菲笑了,正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咚咚咚咚”的巨响,像有人从楼上滚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安佳琳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下来,脚上踩着一双至少八厘米的高跟鞋,但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穿着这种鞋应该小心点,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来了我来了!”她喘着气停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好看吗?”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及膝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还化了淡妆;这是她第一次化妆,腮红打得有点重,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像年画娃娃。
眼影也有点重,眼皮上闪着银光,像两条鱼。
刘艺菲看了她一眼,忍住笑:“不错,挺可爱的。”
刘小丽凑近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佳琳啊,你这腮红是不是打多了点?”
安佳琳摸摸脸,认真感受了一下:“大妈妈,多吗?我觉得刚刚好,显得气色好。”
周慧文也看了一眼,委婉地说:“可能是灯光的问题,到外面自然光下就好了。”
安佳琳信了,满意地点点头。
安少康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反正就一晚上,丢人就丢人吧,高兴就行。
这时,姜宇从外面走进来。
他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跟杂志封面走下来似的。
黑色西装剪裁合身,白色衬衫一尘不染,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看了一眼刘艺菲,眼睛亮了,嘴角微微上扬:“好看。”
刘艺菲笑了,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红色礼服映得她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他又看了一眼安佳琳,顿了顿,目光在她的腮红和眼影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嗯……有特色。”
安佳琳没听出来这是委婉的说法,还挺高兴:“姐夫你也觉得好看对吧?我就说不错!”
姜宇点点头,转移话题:“行了,都准备好了吗?车在外面等着,咱们得出发了。先去希尔顿酒店接达伦他们,然后一起去柯达剧院。”
.......
下午四点半,车队抵达希尔顿酒店。
酒店大堂里,《黑天鹅》剧组的几个人已经等着了。
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如既往地乱得很有艺术感,像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梳头。
他正和文森特·卡索聊天,手舞足蹈,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姜宇他们进来,他立刻停下来,张开双臂迎上去。
“姜!又见面了!”他一把抱住姜宇,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姜宇被他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脸上还是带着笑:“达伦,今天状态怎么样?”
达伦耸耸肩,一脸轻松:“我有什么紧张的?该紧张的应该是演员。我就是来凑热闹的。你看我这头发,我都没梳,就是故意的,显得我有艺术家的气质。”
姜宇看了看他的头发,确实很有艺术家的气质——乱得像鸡窝,还带着几根翘起来的,跟天线似的。
文森特·卡索走过来,和姜宇握了握手。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胡子刮得很干净,整个人散发着法国男人特有的魅力——那种魅力很难形容,就是让人觉得他很迷人,但又说不清哪里迷人。
“姜,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大提琴在演奏。
“文森特,上次金球奖之后就没见了吧?最近在忙什么?”
文森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拍一部法国电影,刚杀青。正好赶上奥斯卡,就当休假了。法国电影你知道的,慢,但是精致。”
米拉·库尼斯也从旁边冒出来,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金发披肩,笑得很灿烂。
她先和刘艺菲拥抱了一下,两人叽叽喳喳聊了几句,然后转向姜宇。
“姜,好久不见。今晚咱们剧组能不能拿奖,就看你了。”她眨眨眼,一脸狡黠。
姜宇笑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评委。”
米拉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你是投资方啊,你气场强,能镇场子。你往那儿一坐,评委一看,哇,这么年轻有为的投资人,肯定眼光独到,他投资的电影肯定好,于是就把票投给我们了。”
姜宇被她逗笑了:“你这逻辑……挺有道理。”
乔治,探照灯的执行总裁,从后面走过来,和姜宇握了握手。
他穿着经典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很正式,像随时要去签合同。
“姜,今晚紧张吗?”
姜宇摇摇头:“我不紧张,我是陪客。你们紧张才对。”
乔治笑了,压低声音说:“说实话,有点。今年竞争太激烈了。《拆弹部队》《无耻混蛋》《阿凡达》《在云端》,个个都是硬茬。咱们《黑天鹅》虽然口碑好,但题材太黑暗了,学院那些老派评委不一定买账。他们喜欢正能量的,喜欢光明的,喜欢那种看完让人心情愉悦的。咱们这个,看完让人抑郁。”
姜宇点点头,没说什么。
安佳琳在旁边听着,虽然半懂不懂,“竞争激烈”“不一定买账”这几个词听懂了,心里有点替姐姐担心。
她悄悄拉了拉刘艺菲的袖子,小声问:“姐,你紧张吗?”
刘艺菲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还好。”
安佳琳不信,但她没再问。
一群人寒暄完,各自上车,车队重新出发,目标——柯达剧院。
下午五点半,车队抵达柯达剧院。
剧院门口已经人山人海,红毯从台阶下一路铺到门口,两边挤满了记者和粉丝。
长枪短炮密密麻麻,闪光灯闪得跟放烟花似的,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几百台缝纫机同时在响。
粉丝们举着各种牌子,尖叫着自家偶像的名字,声音震耳欲聋。
有人在喊“桑德拉”,有人在喊“梅丽尔”,有人在喊“乔治”,还有个疯狂的粉丝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马特·达蒙娶我”。
刘艺菲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深吸一口气。
安佳琳趴在她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姐,好多人啊!”
“嗯。”刘艺菲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包。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姜宇坐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事,跟金球奖一样。”
刘艺菲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放松。
金球奖才几百个记者,这至少有上千个,而且全世界直播,几亿人看着呢。
车停稳,车门打开。
闪光灯瞬间炸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迈出车门,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她站在红毯上,红色的礼服在闪光灯下格外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记者们疯了,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