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江城全域市政网络。指令：强制接管。”
他念完，高傲地抬起下巴，等待着整个回收站的灯光在他意志下臣服，等待着远处的广告牌为他闪烁。
所有拾荒者的笑声都小了下去，他们顺着白月的目光，看向周围那些时明时暗的灯泡。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发生。
灯泡依旧懒洋洋地亮着，远处的高楼上，像素笑脸还在一闪一闪。
人群里，李赫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过来。
“夜哥，刚才有个垃圾数据包想敲咱们的路由器，防火墙自动回复了个‘该用户不存在’，给它弹回去了。”
“噗——”
刚刚止住的笑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更肆无忌惮。
白月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看着手腕上显示着【连接超时】的红色警告，感觉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群原始人，不懂科技的威严。
那就用他们能懂的方式。
白月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他启动了头盔上的战术目镜。
一道红光扫过全场。
【目标：独眼龙。威胁等级：低。战斗力评估：20。分类：蛮力型生物。】
【目标：铁拳。威胁等级：低。战斗力评估：25。分类：受过基础训练的蛮力型生物。】
目镜飞快地分析着，最后，红色的扫描框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男人身上。
【目标：身份不明。威胁等级：可忽略。战斗力评估：5。分类：废渣。】
看到那个数字“5”，白月紧绷的神经猛地松了下来。
原来只是个没有力量的头领。
他彻底镇定了下来，脸上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从腰间的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属币，上面雕刻着一个复杂的方舟徽章。
他走到夜枭面前，像丢垃圾一样，把那枚金属币扔在夜枭脚下的泥地里。
“原始人，捡起来。”
白月用他那不带感情的电子音说道：“这是‘功勋币’，是方舟对低等文明的赏赐，是你们的荣耀。”
“现在，带我去你们这里的最高指挥中心，总督府。”
周围的拾荒者都安静下来，看着地上那枚发光的钱币，又看看夜枭。
夜枭蹲下身，捡起那枚“功勋币”。
他没看上面的花纹，只是把币凑到嘴边，用牙狠狠咬了一下。
“嘎嘣。”
一声脆响。
夜枭“呸”的一声，吐出一小块金属碎屑。
他把那枚缺了个口的功勋币，随手扔回到白月的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夜枭擦了擦嘴，“镀层太薄，里面的铜芯杂质太多，连半个黑面馒头都换不了。”
“别拿你们那儿的假币，来我这儿糊弄人。”
白月低头，看着脚下那枚被咬掉一块、露出里面黄铜色内芯的功-勋币，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在那“嘎嘣”一声里，彻底碎裂了。
“你……你这肮脏的虫子！”
他终于破防了，指着夜枭，发出一声尖叫。
“你竟敢……竟敢亵渎方舟的荣耀！我要启动‘威慑模式’！我要让你们这群垃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灰烬！”
白月疯狂地咆哮着，他身上的白色作战服本该应声亮起毁灭性的光芒。
然而，并没有。
一阵劣质电流的“滋啦”声后，一个干巴巴的机械女声从他胸口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区域逻辑冲突。】
【无法连接至‘方舟’主服务器。】
【协议执行失败。】
话音刚落。
白月，以及他身后所有队员身上的作战服，那些原本流淌着淡淡光晕的线条，全都“啪”的一声，熄灭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拔掉电源的塑料模特，傻傻地站在原地，身上那身白色作战服，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全场死寂了一瞬。
然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爆笑。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胆子大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白月丢了过去。
“梆。”
石子砸在白月的头盔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独眼龙见状，刚想拍手叫好，却被夜枭抬手制止了。
“行了。”
夜枭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回收站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夜枭慢悠悠地走到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方舟”队员面前。
他挨个打量着，就像屠夫在看圈里的肥猪。
他走到白月面前，伸手敲了敲对方身上那件已经失去光泽的作战服。
“别把客户吓跑了。”夜枭回头，对独眼龙说，“你看这身板，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比杰森那帮饿瘪了的货强多了。”
“这可都是上等的劳动力。”
夜枭转回头，看着头盔后面，白月那双写满了震惊、屈辱和绝望的眼睛。
“想在江城待下去，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
夜枭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干活，挣瓶盖，换饭吃。就这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手里那些哑了火的“水枪”，和身上这些成了摆设的“铁皮”。
“至于你们身上穿的这些破烂儿嘛……”
夜枭伸出手，在白月的肩膀上拍了拍，掸掉一块不存在的灰尘。
“待会儿让独眼龙给你们称一称，按废铁算，一斤给你们算两毛。”
“放心，绝对公道。”
第338章 这叫“入乡随俗”
独眼龙朝白月那张惨白的脸吐了口唾沫，然后一把扯下对方身上的作战服头盔。
“脱！都他妈给老子脱下来！”他吼声如雷，拎着撬棍挨个敲打那些僵住的“方舟”队员，“这身铁皮按斤算，别给老子刮花了！”
几个汉子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白月和他那几个队员剥了个精光，只剩下薄薄的白色内衬。几个人在傍晚的凉风里，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抖个不停。
那几套原本流光溢彩的作战服被拆得七零八落，堆在磅秤上。
独眼龙眯着独眼，仔细看着秤杆上的刻度。“一共一百一十七斤，按废铁两毛一斤，总共二十三块四毛。”
他从一个油腻的布袋里数出一堆零钱，扔在白月脚下。
“给你凑个整，二十四块。拿去换瓶盖吧，省着点花，能买半袋子黑面馒头。”
白月双眼无神地看着脚下的零钱，那张英俊的脸，此刻只剩下麻木。
就在这时，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升降梯再次发出了机械运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升降梯缓缓升起，门再次滑开。这次，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和白月等人一样的白色制服，但剪裁更合体，面料也更显高级。他的眼神像两块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赤身裸体、正在发抖的白月身上。
男人身后，跟着走出了足足四五十人，他们手里提着各种银色的箱子，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军队。
“奥斯顿总长。”白月看到那个男人，嘴唇翕动，羞愧地低下了头。
被称作奥斯顿的男人没有理他。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又看了一眼磅秤上被拆解的作战服，最后目光停在了那堆还在冒烟的坠毁残骸上。
他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在回收站旁边的空地上铺开一块巨大的白色防水布，迅速搭建起十几顶白色的帐篷，动作效率高得可怕。他们甚至拉起了一道能量屏障，虽然那屏障只闪烁了两下就因为不明原因熄灭了，但他们还是用金属杆和白色带子，在自己的营地周围划出了一片“禁区”。
一片属于“文明”的孤岛，就这么强行嵌入了这片废土。
夜幕降临。
回收站的几百个灶台都升起了火，大铁锅里炖着从王家仓库“回收”来的和牛肉，土豆和萝卜在浓汤里翻滚，香气霸道地窜进每个人的鼻腔。
独眼龙抱着一个搪瓷大碗，蹲在火堆边，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肉汤，一边拿眼睛瞟着不远处那片格格不入的白色营地。
“嘿，看那帮白皮耗子。”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严松，“跟奔丧似的，一个个拉着个脸。”
严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奥斯顿和他的队员们正人手一管牙膏似的合成营养膏，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挤着那种灰色的糊状物。
肉汤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毫不客气地钻进他们的营地，萦绕在他们鼻尖。
一个年轻的队员，一边机械地吞咽着营养膏，一边眼睛死死盯着严松碗里那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奥斯顿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的声音冰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
“吃你们的。记住你们的使命，我们是来净化这片土地，不是来享受堕落的。”
他说完，自己也闻到了一股更浓郁的焦香，那是烤馒头的味道。
奥斯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招了招手，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立刻走了过来。
奥斯顿从怀里取出一个金灿灿的、U盘模样的东西，递给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