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反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三个瓶盖,一个不能少。”他指了指严松的口袋,“你有一个了,还欠我两个。先带路,到了地方一起结。”
小孩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自顾自地转过身,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严松抬手,阻止了还想说话的铁拳。
五个人跟在那个瘦小的身影后面,走进了这座已经死掉的城市。
街道上铺满了碎纸和玻璃碴,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队拎着钢管和扳手的男人从旁边的小巷里走出来,领头的是个光头,他看到严松几人身上的装备,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就带着人走过去了。
他们身上的杀气,和棚户区里那些混混没什么两样。
“头儿,这些人……”侦查员“鹰眼”在队内频道低声说。
“闭嘴,用眼睛看。”严松打断了他。
他们路过一堵墙,墙上用黑漆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一斤废铁=一斤白面”。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是那种混合了辣椒和肉汤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的“开拓者”小队成员,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小孩在一个街角停下,指了指前面一个亮着灯的麻辣烫摊子。
“那儿。”
摊子后面,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大妈正忙着往锅里下串。
“我的两个瓶盖呢?”小孩朝严松伸出手。
严松没说话,他身边的小队成员“灵狐”从战术背心上拆下来一枚亮闪闪的校官徽章,递了过去。
“这个,比瓶盖值钱。”
小孩接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嫌弃地扔在地上。
“铁皮的,镀了层颜色,一毛钱三个都没人要。”他撇了撇嘴,“算了,看你们是外地人,这次免单了。下次记住了,在这儿,瓶盖才是钱。”
说完,小孩一溜烟跑进黑暗里,不见了。
严松走到麻辣烫摊子前。
张大妈头都没抬,只是用夹子指了指旁边一块木板。
木板上用粉笔写着价目表:
“土豆串,一个瓶盖。”
“海带串,一个瓶盖。”
“猪肉串,两个瓶盖。”
“没瓶盖,滚蛋。”
严松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一公斤重、印着龙盾局特殊标记的条状黄金,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这个,换你这里所有的食物。”
金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张大妈终于抬起头,她拿起金条,掂了掂分量,又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龙形标记。
然后,她张嘴,用她那口黄牙,在金条的边角上狠狠咬了一口。
“呸!”
张大妈把金条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严松,满脸的嫌弃。
“软趴趴的,咬一口一个印,什么玩意儿。”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好像那块金条弄脏了她的地盘。
“我这儿不收死东西。有瓶盖就吃,没瓶盖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小队里的技术员“扳手”脾气最爆,他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老太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了过来。
“嘿!干嘛呢!干嘛呢!想在我独眼龙的地盘上吃霸王餐啊?”
话音刚落,七八个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的独眼男人走了过来。
独眼龙嘴里叼着根草,大摇大摆地走到摊子前,他那只独眼在严松几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那块金条上。
“哟,外地来的土包子?”他伸出穿着破皮靴的脚,踢了踢那块金条,“拿这么个黄不拉几的铁疙瘩,就想在江城吃饭?你们那儿的规矩,也太不值钱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江城海关总署署长,独眼龙。”他拍了拍自己那件满是油污的大衣,“你们几个,无证入境,还携带违禁品,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严松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背上那把造型科幻的脉冲步枪。
空气瞬间凝固了。
“嘎吱……嘎吱……”
一阵破三轮车链条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对峙。
夜枭骑着他那辆熟悉的破车,慢悠悠地过来了,车后斗里还坐着林晞雪,正拿着一串糖葫芦舔着。
“独眼,跟客人客气点。”夜枭把三轮车停在旁边,跳了下来,“人家大老远来的,不懂规矩,你得教,不能吓唬。”
独眼龙看到夜枭,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夜哥,这帮孙子拿块黄铁疙瘩就想吃饭,还想动手,我这不是替您维持秩序嘛。”
夜枭没理他,径直走到严松面前。
他没看严松,也没看他那张冰冷的脸,而是好奇地盯着严松手里的那把枪。
他伸出沾着油污的手指,在脉冲步枪那充满未来感的枪身上敲了敲。
“梆梆。”
声音有点发闷。
“塑料壳子太厚,压分量。”夜枭摇了摇头,像是古玩市场的老师傅在评价一件赝品,“里面的线路板看着也一般,拆不出多少铜。”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严松。
“看你们这样,是饿坏了。”
夜枭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啤酒瓶盖,数了五个出来,在手里抛了抛。
瓶盖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这样。”夜枭把那五个瓶盖摊在手心,递到严松面前,“这把烧火棍留下,这五个瓶盖你拿走。”
他指了指张大妈的摊子。
“一个瓶盖一串素的,两个瓶盖一串荤的。五个瓶盖,够你们五个吃顿饱饭了。”
夜枭的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嘲弄又随意的笑。
“换不换?”
第325章 一个馒头的尊严
严松盯着夜枭摊开的手掌,那五个生锈的瓶盖,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五个嘲讽的眼窝。
空气凝固了,只有旁边麻辣烫锅里“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他身后的突击手“铁拳”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军用匕首。
“头儿……”
“站住。”严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再看夜枭,也没看那把能换五顿饱饭的脉冲步枪。
他只是转过身,弯腰捡起那块被张大妈扔在地上的黄金,用战术手套擦去上面的口水和油污,重新放回口袋。
动作不快,却很稳。
“我们走。”严松说完,带着队伍转身离开。
夜枭耸了耸肩,把那五个瓶盖叮叮当当收回兜里,跨上三轮车。
“有骨气。”林晞雪舔着糖葫芦,笑嘻嘻地评价,“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嘎吱……嘎吱……”
三轮车的声音远去,独眼龙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傻逼,饿死你个王八蛋。”他一挥手,带着那群拎着钢管的汉子,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只剩下严松的“开拓者”小队,和一地狼藉。
空气里,麻辣烫的香气更浓了。
一天过去了。
对严松他们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座城市对他们关上了所有门。
他们试图绘制地图,但每条街道都像活的,走过之后再回头,路口的垃圾桶换了位置,墙上的涂鸦变了颜色。
他们试图和居民交流,得到的回答只有两种。
一种是伸出的、脏兮兮的手,和一句沙哑的“有瓶盖吗?”
另一种,是冷漠的、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他们是精英,是国家的利刃,绝不允许自己像土匪一样抢劫。
但肚子里的饥饿,像一团火,从胃里一直烧到喉咙口。
黄昏时分,城市的光线变得更加黯淡。
队员“扳手”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他靠在一堵破墙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街对面。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半个又干又黑的馒头。
那馒头,看起来比石头还硬。
“扳手”的眼神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饿疯了的狼,朝着那个小孩冲了过去。
“扳手!回来!”严松厉声喝道。
晚了。
就在“扳手”的手即将碰到那个馒头时,小孩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害怕。
他只是把那半个馒头,死死地抱在怀里。
“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