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涛盯着那张纸,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我签……我签。”
他抓过夜枭递过来的那支记号笔,手指颤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签名,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王氏集团大楼外的金色Logo,“哐当”一声,掉了半个。
巨大的字母从几十层楼的高度坠落,砸碎了停在门口的豪车。
全江城的屏幕上,王氏置业的股票曲线直接变成了垂直向下的直线。
那是一场连算法都救不回来的崩盘。
独眼龙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夜哥,钱到账了!虽然是数字,但看着挺喜人。”
“那帮拾荒的老哥问,这大楼的钢筋能不能抽出来卖?”
夜枭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他背对着那些抖作一团的高管,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只要是王家的东西,连根毛都别剩下。”
“这儿太干净了,我不习惯。”
他跨出房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漆黑的脚印。
陈北跟在他身后,最后在门框上画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大厦的电梯已经停了。
夜枭干脆顺着楼梯往下走,铁钉在不锈钢扶手上划出一串火星。
“夜哥,下一步干啥?”李赫问。
夜枭推开大厦的一楼旋转门,阳光有些刺眼。
门外,成百上千辆破旧的三轮车已经把整条街道堵死。
汉子们手里拎着铁锤、撬棍,正盯着这栋玻璃巨塔。
夜枭从兜里摸出一枚瓶盖,对着阳光眯起眼。
“去把那个什么‘时间支点’给找出来。”
“既然王家倒了,那撑着这片天的柱子,也该拆了换换样。”
三轮车的铃铛声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被压在泥潭里的“垃圾”们,开始向着江城的核心发起了冲锋。
而在大厦顶层,王梓涛蜷缩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他看见刚才签名的地方,墨水正在化开。
那些字变成了一群细小的蚂蚁,正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从破裂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远方南郊那股子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新时代的开场白。
也是他的游戏,最终的谢幕词。
夜枭坐在最前面的一辆三轮车斗里。
他抬头看向那抹越来越蓝的天。
混沌时钟的秒针,在那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拨动声。
“滴答。”
整个江城,在这一刻,似乎换了个频率。
第316章 老家伙,该你亲自出马了
京城,王家老宅。
阳光穿过繁密的槐树叶子,在青砖地上留下铜钱大小的斑驳影子。
王景辉跌跌撞撞地推开朱漆大门,皮鞋踩在门槛上,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他顾不上擦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直奔后院那座最僻静的四合院。
院子里,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头正挽着绸缎袖子,拿着个长嘴喷壶对着几盆兰花慢慢喷水。
“大哥,黑水那边全栽了。”
王景辉嗓子眼发干,扶着石桌大口喘气。
王景龙浇水的动作没停,水雾在阳光下泛出一圈彩虹。
“十二个顶尖清理人,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全成了江城南郊的废料。”
王景辉抹了一把脸,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王梓涛那孩子也废了,正缩在办事处的大厅里掐蚂蚁玩,咱们王家在江城的底子,被那姓夜的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王景龙放下喷壶,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扯出一块白色丝帕,一根根擦拭着指缝里的水渍。
“黑水公司那些人,靠的是钱,用的是暴力。”
王景龙把丝帕折成整齐的方块,放到石桌上。
“在真正的‘道’面前,那些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奇技淫巧。”
王景辉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甘,“那咱就这么看着?江城那片地,可是咱们经营了十几年的‘支点’。”
王景龙背起手,看向那盆开得正艳的墨兰。
“能把‘黑水’那帮杀胚当垃圾收了,这年轻人确实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进书房,厚重的楠木门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术,是有价的,钱能买到命,也能买到忠诚。”
王景龙的声音从昏暗的屋内传出来,带着一种磨损石头的质感。
“规矩,是无价的,它撑着这片天,让水往低处流,让该低头的人,生不出一丝仰望的心思。”
王景辉跟着进屋,瞧见王景龙正站在一处博古架前。
王景龙按动一处不起眼的木雕,架子后面传出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滑了出来,盖子上雕着九条盘旋的长龙。
盒子开启,屋内本就阴冷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凝固住了。
一块巴掌大的玉玺静静躺在黄绸缎上,通体透着股子惨白,底部刻着两个张牙舞爪的篆字——王权。
“既然他想在这江城玩,那我就陪他划划道儿。”
王景龙伸手抓住玉玺,指尖接触到玉石的瞬间,他整个人似乎都拔高了几分。
“备车,去江城。”
“我要去看看,这收破烂的手里,到底攥着多少斤两。”
……
此时,江城王氏置业大楼。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已经彻底变了样。
几十个拾荒老头正一人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在废弃的办公室里穿梭。
“夜哥,这楼里的电梯缆绳我带人卸了,全是上好的钢丝!”
独眼龙满脸油光,从门外跑进来,手里还拎着截断掉的铜管。
夜枭坐在那张被火烧了一半的红木办公桌上,手里抛着一枚生锈的瓶盖。
“卸了就卸了,那玩意儿按废钢收,给兄弟们加个餐。”
李赫在旁边支着三台电脑,屏幕上全是跳动的红色波纹。
“夜哥,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李赫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京城王家那边,有一股奇怪的信号正在往江城压。”
“不是网络攻击,更像是某种……物理层面的法则修正,我这儿的防火墙正在大片大片的溃缩。”
夜枭接住瓶盖,歪头看向窗外。
天色有些阴沉,云彩厚得像是一层层发霉的棉絮,压在摩天大楼的顶上。
林晞雪坐在窗台上,晃着白生生的小腿,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来了,老公。”
她鼻翼动了动,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凉意的笑。
“这味儿正,透着股子几百年的腐朽气,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臭屁味。”
“这种‘正统’的情绪,嚼起来最是有嚼头,带劲。”
话音刚落,大楼外的街道上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十二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在大楼前排成一列,车门整齐划一地推开。
几百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汉子跳下车,手里没拿枪,也没拿刀。
他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捆金色的线香,迅速在大楼门口插成一圈。
香头无火自燃,冒出一股股漆黑的浓烟。
烟雾逆着风,竟然往大楼里头钻。
“这又是演哪出?”独眼龙拎着撬棍,吐掉嘴里的草根,“打算给咱们办白事?”
夜枭跳下桌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下去迎迎这位‘老人家’。”
电梯已经停了,夜枭带着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时,浓烟已经铺满了地面。
王景龙穿着那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手里攥着那个紫檀木盒,正站在一堆废报纸中间。
他看着满地的垃圾和那群脏兮兮的拾荒者,眉头都没皱一下。
“年轻人,这儿不是你该撒野的地方。”
王景龙把木盒往半空的空气里一托,那盒子竟然就那么稳稳地悬住了。
“这江城的每一块砖,每一滴水,都有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