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雪在那边轻声笑了一下。
“老公,这锅汤快开了,那种想动手又不敢动、想认怂又没脸的纠结感……真香。”
警队的长官死死抓着手里的红头文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那一地的账本,又看着四周那些沉默得像石头的拾荒者。
几十个红色的激光点,突然出现在那些防暴队员的胸口。
那不是狙击手。
那是李赫利用周围所有废旧扫描仪改造成的逻辑锁定点。
只要夜枭一个念头,这些人的逻辑感官就会瞬间坍塌成像素块。
“抓我,还是收账?”
夜枭把扩音器顶在长官的下巴上。
“选一个,王家那儿好交代,我这儿……也不难办。”
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
远处的江城,灯火依旧。
但谁都知道,今晚过后,这城的脊梁骨,怕是换了主人。
长官手里的那张红头文件,在细雨里被浸得湿透,边缘开始卷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高耸入云的点金大厦。
那里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带走!”
长官最终还是咬着牙挤出了两个字。
但他没去看夜枭,而是看向了脚底下那片雪白的“地毯”。
“把这些东西,也都给我带回去!”
夜枭听完,笑了笑,伸出双手,大大方方地合在一起。
“行啊,去大牢里吃顿好的,顺便把王家的那点破事儿,也给大家好好讲讲。”
他被推上防暴车的一瞬间。
全城的所有屏幕突然变黑,最后跳出一个巨大的、带着笑脸的瓶盖。
瓶盖底下写着一行字:
【好戏才刚开场。】
王梓涛在办公室里,看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无力地滑到在地毯上。
他知道,抓了夜枭,可能才是他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
风,在废品站里呼啸。
林晞雪慢慢站起身,拍掉旗袍上的灰。
“走吧,独眼,咱们也得换个地方吃饭了。”
黑夜里,几百号拾荒者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纸张。
他们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要把这黑夜撕开的狠劲。
第313章 你家警察,导航是我做的
“严长官,你这车底盘得刮了。”夜枭靠着车厢板,手铐撞得叮当响。
严长官伸手去按对讲机,指尖还没使劲,里面就蹦出一串电音。
“老龙啤酒,够劲!江城人的首选!”喇叭里传出独眼龙配音的广告词。
严长官脸皮抽了一下,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小警察,“调频,怎么全是收音机广告?”
小警察满头大汗地戳着控制屏,“组长,系统死机了,所有的波段都被占了。”
车窗外,防暴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轮子陷进泥水里打滑。
“不用费劲了。”夜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腿搭在对面的长凳上,“我这哥们儿,心眼儿实,怕你们出城口渴,先给你们打个广告。”
车队一共十二辆车,首尾相连,拉着警笛往棚户区外开。
严长官盯着中控台上的电子地图,代表自己的绿点正在屏幕上疯狂转圈。
地图背景不是街道,而是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像麻花一样的圆环。
“前边左转。”严长官看着窗外的窄巷子,下达指令。
头车猛地打轮,引擎轰鸣着冲进一条满是晾衣架的小道。
两分钟后,严长官看着路边那个歪脖子的垃圾桶,眼神直了。
那个垃圾桶上贴着半张陈北的涂鸦,那是他刚才进门时亲眼瞧见的。
“怎么又回来了?”严长官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跳进烂泥地里。
后面十几辆防暴车跟着停下,警员们一个个探出头,满脸茫然。
“组长,导航显示咱们已经跑出三十公里了。”小警察抱着平板跑过来,声音打颤。
严长官指着路边那个冒烟的油桶,“那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它跟着咱们长腿跑了?”
夜枭探出头,对着严长官吹了个口哨。
“严长官,路不熟吧?要不我给你指指?”
严长官咬着牙,指着南边那条看起来很宽的土路,“往那边开!全速!”
车队再次发动,轮胎卷起泥汤,直接冲上了那条土路。
视野里,路两旁的窝棚飞速后退,远处点金大厦的灯火越来越亮。
严长官扶着车顶,心里松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车队猛地一个急刹。
严长官整个人撞在挡风玻璃上,抬头一看,脸瞬间黑了。
十几辆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回收站大门口,独眼龙正蹲在门口,手里抓着根龙虾须剔牙。
“哟,严长官,忘了落东西了?”独眼龙招招手,“要不进来喝口汤再走?”
“组长……这路不对。”小警察瘫在座包上,平板掉在脚面。
严长官猛地拽住夜枭的领口,“你搞了什么鬼?这地界统共就这么大,怎么可能走不出去?”
夜枭任由他拽着,眼神往耳机里飘了一下。
“李赫,长官问你话呢。”
耳机里传来敲击回车键的脆响,李赫的嗓门在夜枭耳朵里炸开。
“夜哥,告诉他,我把这儿的地图数据做成了‘克莱因瓶’。”
“在三维空间里,这叫逻辑闭环,他们走得越快,回来的时间越短。”
夜枭拍掉严长官的手,“长官,听见没?这叫科学,你跑得再快,也是在我的瓶子里打转。”
严长官环视四周,那些原本缩在屋里的人,此刻正站在烂砖头上。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没一个人说话,只有远处大喇叭还在放着老龙啤酒的广告。
这种被几千人同时盯着的感觉,让他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车,去问路!”严长官踢了一脚前边的车轮。
一个年轻警察哆哆嗦嗦地跳下来,跑向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摊位后面坐着个烫了头的大妈,手里正摇着一把画着和牛的纸扇。
“大妈,请问往市中心怎么走?”警察敬了个礼,嗓门有点虚。
大妈停下扇子,热心地指着东边的一条夹道,“警官,从这儿走,近!包你一分钟看见高楼!”
警察道了声谢,赶紧回车里汇报。
车队顺着大妈指的方向钻进了一条阴森森的胡同。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土墙像是要挤过来,车后视镜挂在墙皮上咯吱作响。
“慢点,前边没光了。”严长官喊了一句。
头车的大灯照过去,只见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垃圾山横在路中央。
破报纸、烂纸壳,还有无数堆叠在一起的废轮胎,把路塞得死死的。
“倒车!倒车!”严长官对着对讲机咆哮。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声,随后是刚才那个大妈的笑声,“警官,别急着走啊,里头有宝贝!”
严长官气得一脚踹在车门上,手里那张红头文件被他拧成了纸条。
“夜枭!你这是公然拒捕!”
夜枭坐在车里,翘着二郎腿,“长官,话不能乱说,我人就在你车上挂着呢。”
“是你手底下的导航不争气,怎么还赖上我这个收破烂的了?”
他指了指后视镜,“不信你看看,你身后的路还在吗?”
严长官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走过的胡同,已经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废品给堆满了。
那些生锈的铁架子、破烂的洗衣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移动。
“组长,信号全断了,卫星定位说咱们在太平洋中心!”小警察快哭了。
严长官看着周围渐渐围上来的拾荒者,那些人手里拎着秤砣、扳手,眼神直勾勾的。
他心里明白,要是再待下去,这十几辆防暴车都得被这帮人拆成零件。
点金大厦顶层,王梓涛正对着实时监控发火。
监控画面里,十几辆黑色防暴车就像拉磨的驴,绕着那个回收站不停地画圈。
“赵诚!技术部的人呢?让他们把那个屏蔽场给我破了!”
赵诚跪在地上,手里的电话都快攥碎了,“少爷,破不开!”
“对方的信号是寄生在咱们城市电网上,要是强行断电,半个江城都得黑。”
王梓涛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车里优哉游哉的夜枭,猛地把桌上的烟灰缸砸了出去。
“废物!全是废物!”
“二叔在那边看着呢,要是明天早上这人不进看守所,咱们全得滚蛋!”
监控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个像素化的笑脸。
笑脸底下一行小字:【王少爷,导航费记得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