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锁链缠绕上来,夜枭“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拾荒者,在江城捡了一辈子垃圾,最后在棚户区的铁皮屋里,孤独地老死。
另一根锁链套上他的脖子,他又“看”到自己成了某个魔法位面的大反派,被正义的勇者一剑穿心,钉死在王座上。
还有一根锁链,他成了星际帝国的皇帝,最终被叛乱的舰队轰成了宇宙尘埃。
无数个固定的“结局”,无数条无法更改的“命运”,要把他彻底锁死,变成一个永恒的,不会再有任何变化的“事实”。
“想给老子定个KPI?”夜枭扯了扯脖子上的一根金色锁链,那锁链上正播放着他作为一个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一生,“可惜老子不上班。”
“老公,自助餐开席了!”
林晞雪娇笑一声,她手中的次元终焉幡猛地展开。
那面小小的幡旗,此刻迎风暴涨,像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渔网。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幡面上传来。
时间深渊里,那些漂浮的,代表着一个个被遗弃世界的残骸,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道灰黑色的气息,从这些残骸中被硬生生抽离出来。
那是亿万个文明,在走向终结时,所剩下的最后的“东西”。
是绝望,是不甘,是愤怒,是面对终末的无能狂怒。
“这可是亿万个世界的陈年老醋,够劲儿!”
林晞雪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次元终焉幡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后,幡面上的黑色变得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庞大的情绪能量,没有被林晞雪自己吸收,而是像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注入夜枭的体内。
夜枭身上的金色锁链,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强酸腐蚀。
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动静挺大,就是菜不合胃口。”
夜枭无视了那些试图将他固化的时间锁链,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被污染的,疯狂旋转的“永恒沙漏”。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布满铁锈的废铁刀。
“上班打卡,下班随意。”
夜枭举起刀,对着“时间之眼”咧嘴一笑。
“你他妈还想管我几点下班?”
他一刀,狠狠地捅进了“永恒沙漏”的中央。
“咔嚓——!”
沙漏,应声而碎。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所有维度的“混沌时间风暴”,从破碎的沙漏中,轰然爆发!
那风暴是黑色的。
里面翻滚的,不是风沙,而是一个个相互矛盾,相互冲突的“历史”。
有“万物之源”诞生时的恐惧。
有它吞噬第一个文明时的贪婪。
有它被不知名存在打得狼狈逃窜的羞辱。
有卖炊饼的汉子和未来战士斗舞的荒诞。
还有亿万个被抹除的文明,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不甘嘶吼。
这股风暴,被林晞雪灌注的庞大情绪能量彻底点燃,化作了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混乱”。
“哗啦啦——”
缠绕在夜枭身上的那些“时间锁链”,在这股风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得粉碎。
风暴席卷,狠狠地撞向了天空中的“时间之眼”。
【逻辑……错误……】
【悖论……冲突……】
【系统……正在……崩溃……】
“时间之眼”那宏伟、冰冷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不成调的,类似系统报错的嘶吼。
它那由无数星河构成的眼瞳,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纯金色的秩序,被染上了斑驳的,无法清除的黑色。
“时间之眼”的核心法则,正在被夜枭的混乱,活活吞噬。
遥远的,无法被观测的维度深处。
停泊在混沌之海边缘的“终焉裁决号”星舰,猛地一震。
舰身上,那些扭曲的,如同铁锈般的凡尘符文,和新出现的,不断跳跃的时间印记,同时爆发出冲天的光芒。
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穿透了无数个维度,在夜枭那把废铁刀上,凝聚成形。
一把巨大的,由纯粹的“混乱时间”构成的虚幻刀刃,出现在夜枭手中。
“拆迁的来了。”
夜枭举起那把无形的“混沌时间之刃”,对着那只正在崩溃的“时间之眼”,狠狠地斩了下去。
这一刀,斩的不是实体。
斩的是“万物之源”对“时间”的定义。
斩的是它那套“唯一正确”的底层逻辑。
“轰——!”
天空中的“时间之眼”,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它只是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轰然破碎。
亿万道金色的光雨,从空中洒落。
那是“万物之源”最本源的“时间法则”碎片。
夜枭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光雨落在自己身上。
他眉心的“凡尘之刃”印记,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将所有的时间法则碎片,尽数吸收。
印记不再是刀的形状。
它开始旋转,演化。
最终,变成了一个指针胡乱转动,刻度不断变化的,漆黑的混沌时钟。
夜枭感觉自己和“时间”的关系,变了。
以前,他是砸钟的人。
现在,他就是钟本身。
一个不按任何规律走的钟。
时间深渊里,静止的一切,恢复了流动。
林晞雪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靠回三轮车斗里。
“老公,这顿我给九分,还有一分怕你骄傲。”
夜枭吐掉嘴里不知何时点燃的烟头,他转动了一下三轮车的车把。
他看着那片破碎的,洒满金色光雨的虚空,又看了看那些重新开始游荡的“时间清道夫”。
“吃饱了?”
林晞雪点点头。
“走。”夜枭一脚蹬在脚踏上,“去把那个垃圾桶也给砸了。”
第281章 你的价值,还带小数点?
“轰隆——”
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像是从一块破碎的玻璃里硬挤出来,带着一身看不见的金色光雨和铁锈尘埃,突兀地出现在江城郊外的垃圾场边缘。
车轮落在实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夜枭从车上跳下来,点上一根烟,看着眼前的江城。
城市没变,还是那副被他亲手搅得乱七八糟的德行。麻花状的盘古资本大楼歪歪扭扭地戳着天,居民楼墙壁上长出的发光植物依旧闪烁,宋朝士兵和未来战士的幻影还在街角为一根烤肠较劲。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老公,这儿的时间流速不对劲。”林晞雪从车斗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放慢了十倍的录像带。”
夜枭弹了弹烟灰,没说话。他眉心那个刚刚成型的,指针乱转的“混沌时钟”印记,正发出微弱的灼痛感。
“夜哥!你可算回来了!”
独眼龙连滚带爬地从一堆废铁后面冲过来,他脸上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一脸便秘的愁苦。
“出事了夜哥!出大事了!”独眼龙指着城市的方向,声音都快哭了,“全完了!生意全完了!”
“怎么?有人抢你地盘了?”夜枭吸了口烟。
“比那严重多了!”独眼龙一屁股坐在地上,“您是不知道,就在您消失的这几分钟里,天变了!”
“几分钟?”夜枭挑了挑眉。
他和林晞雪在时间深渊里,少说也折腾了好几个钟头。
“是啊!就几分钟!”独眼龙哭丧着脸,“突然之间,整个城市就变了!”
夜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在街头斗殴的宋朝士兵和未来战士,突然像被按下了删除键,凭空消失了。
那些在街上游荡的,因为时间错乱而疯疯癫癫的市民,一个个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站在原地。
紧接着,所有人手腕上的电子表,都亮了起来。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天平法则”系统启动。】
【正在对江城所有生命体单位进行价值评估……】
【评估完成。祝您生活愉快,愿您的价值,与日俱增。】
“然后呢?”夜枭问。
“然后就完了!”独眼龙拍着大腿,“您看!”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个破旧的电子表。表盘上,显示着一个鲜红的数字:7.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