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它去过那里,那里很白,很亮。那里有很多像它一样的东西,被关在一个个小格子里。有穿白衣服的人……拿着很亮的东西照它们。”
张萍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越发苍白。
张萍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神惊恐:
“‘它’说,如果我去那里,我会被洗掉。所以,我不能去!死也不能去!”
陆长生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张萍所描述的地方,确实和医院十分的相似。
但是有些地方仍然不能很好的解释。
比如说......它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抽屉里有电棍的?
而且张萍面对住院部的恐惧,有些太过了。
那种恐惧和生理性的颤抖,根本就不是“听说”达到的程度,仿佛......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之前周明医生是不是也想把你送进住院部?”
陆长生想了想,把话题引到周明那里,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监视着,所以只能迂回地提问。
张萍的眼睛迷茫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说先正常吃药,治疗完三个周期再看看情况。”
好像更解释不通了,陆长生看张萍的状态,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话,还是从‘它’那里听到的。
眼看着从张萍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陆长生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拿起那瓶黄色药片:
“按时服药,至少可以让你有足够的清醒和冷静去思考,去感受,你愿意再尝试一次吗?”
张萍望着那瓶药,又望望陆长生,眼神复杂挣扎。许久,她终于极其缓慢地、近乎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好……我吃。”
“很好。”陆长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今天的咨询就先到这里。我送你出去。”
他站起身,胸口那诡异的凸起和沉闷的阻塞感依旧存在,他引领张萍走出诊室,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残留。
陆长生将张萍送到楼梯口,看着她有些踉跄但还算平稳地走下楼梯,心中稍定。
陆长生突然一愣,因为就在张萍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发现张萍的右侧鼻翼一侧长着一个小小的黑斑。
那黑斑太小了,再加上张萍脸上画着妆,要不是陆长生留心,还真看不到。
陆长生回到诊室,他立刻反锁了门。剧烈的头痛和胸口的异样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深吸几口气,坐回凳子上,看着之前在草纸上自己勾画的张萍描述的‘它’。
那小小的黑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陆长生心中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第42章 人格分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草纸上那张丑陋扭曲的人脸——尤其是鼻翼侧那个醒目的黑斑。
是巧合吗?
陆长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压着那处凸起,带来闷钝的疼痛。
他的呼吸越发不畅,但大脑却在缺氧般的眩晕中飞速运转。
陆长生知道医院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于是他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今天的病例记录。
在“医生建议”一栏,他输入:“继续门诊观察,加强药物监督,暂缓住院建议,密切关注感知内容的变化。”
保存,关机。
他扫了一眼桌面,把周明的工牌收到了衣服兜里。
陆长生走出诊室,锁好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光洁的地面。
下楼,穿过空旷的一楼大厅,大厅内的前台换了一个小护士,笑容甜美的递给他明日的蓝色药片,陆长生点头谢过,然后带着新一片蓝色药片走出了镜湖认知疗养中心的大门。
中午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胸口的闷痛和异物感依旧顽固,但他强迫自己迈着平稳的步子,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买了点面包和小巧的手电筒,还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和消毒棉签。
回到出租屋,他反锁好门,拉上窗帘。先是用买来的消毒用品简单处理了颈部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强迫自己吃下几块压缩饼干,喝掉半瓶水,补充了一点体力。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上。
住院部……
张萍充满恐惧的描述,周明医生的神秘调任,行政助理意味深长的提醒,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被严格管控的区域。
白天,那里守卫森严,人员进出受到严格监控。但夜晚呢?是否会有松懈的缝隙?
他必须去亲眼看看。
陆长生盘膝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早上画出‘它’样貌的草纸,脑海中这个‘它’与张萍的样貌渐渐重合。
张萍的眉毛好像也是微微上挑,脸型也是偏长的。
草纸上的画好像是毕加索的抽象人像,但原型正是张萍自己。
“它”在时,张萍情绪极端。
“它”说去过住院部,恐惧住院部。
张萍极度恐惧住院部,反应如同亲身经历。
一个荒诞却又逐渐清晰的猜想,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意识:
张萍所感知到的“它”,那个纠缠她、与她对话、被她憎恨又恐惧的存在……会不会根本就是她自己?
是她潜意识中的一个人格?
是她未被“黄色药片”完全抹除的、对自身处境和恐惧的另一个人格?
可是不对,这个逻辑有问题。
陆长生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发烫,但思路却异常的清晰。
如果这个‘它’是张萍分裂出的第二人格,那作为‘它’存在的青雉,又是谁分裂开的人格?
分裂出的人格不应该只有自己能看到吗?
可是为什么青雉可以被张萍,房东陈阿姨和其他无关的人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窗外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音。
陆长生的头痛和胸闷在寂静中显得愈发清晰,一股暴虐的感觉在胸口不断的翻涌。
眼前的景物开始轻微扭曲,耳畔响起低沉混乱的呓语,像是无数人在他脑海里窃窃私语,充满了怨恨、愤怒和破坏欲。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压制。
然而,越是压制,反弹就越是凶猛。
“呃啊——!”
他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因为剧烈的内部冲撞而痉挛般颤抖起来。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衬衫纽扣,低头看去。
胸膛上,那片碗口大的淡红色痕迹此刻已经变得深红发紫,像是皮下淤积了大量的血液。而痕迹中央的凸起,此刻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蠕动着!
不再仅仅是搏动,而是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挣扎、扭动,顶得那层薄薄的皮肤一鼓一瘪,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如同裂缝般的纹路!
不能再等了!
他手中出现了一张符纸,“啪”的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冰凉的黄纸贴在滚烫的额头,符纸泛起清光,钻入他的体内。
正是他绘制的清心符。
这是有保护心脉、驱逐邪异作用的符纸。
胸口的凸起似乎在清心符的作用下安静了下来,陆长生觉得呼吸都舒畅了几分。
“呼——”
陆长生刚松了一口气,抽了一张手纸,打算擦去额头的冷汗。
然而——
胸口那凸起突然再次猛地膨胀,皮肤瞬间被撑成近乎透明的暗红色,下面那团纠缠的阴影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清心符的力量非但没有安抚它,反而像滚油浇进了火堆,彻底激起了它的凶性!
“噗——!”
陆长生如遭重击,一口逆血呛在喉头。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东西彻底暴走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冲撞着心脏和骨骼,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行……压制不住……要失控了……
就在他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
一股清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蛮横地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膛!
“呃啊——!”
陆长生身体猛地弓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刚,一股新的能量闯入了他的胸膛,以他的胸腔为战场,两股力量正在展开惨烈的搏杀!
这场发生在他体内的战争,其惨烈与凶险远超任何外部战斗。每一击都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他脆弱肉体上。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分多钟,但陆长生感觉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
搏斗停止了。
陆长生瘫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胸口更像是被整个掏空后又胡乱塞了回去。
但,那种破胸而出的致命危机感,确实消失了。
似乎是青雉......又救了自己......
第43章 夜探住院部
夜已深,镜湖认知疗养中心的建筑群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陆长生藏身在住院部对面的绿化带里,已经观察了近一个小时。
住院部的入口有两名保安值守,一楼的窗户都加装了防盗网,似乎毫无破绽。
但他注意到,每半小时会有两名护士从侧门出来,推着医疗垃圾箱走向后方的处理站——那是唯一没有保安直接看守的通道。
他计算着护士交接的时间差,胸口的凸起暂时平静,但依然能感觉到内部那种诡异的搏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