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古堡主人和沈烨。
“沈烨先生，晚辈学艺不精，这里有陆前辈在这，晚辈确实帮不上什么，所以先生之托，我无法完成了。”
此时的沈烨还沉浸在陆长生的四个字中，闻言点头。
“多谢陈先生了，麻烦您陪我走这一趟了。”
“主人，”陈序又看向古堡主人，微微颔首，姿态恭顺但不卑微，“晚辈此次前来，本是受沈先生之托，如今占卜已毕，晚辈学艺不精，未能帮上忙，无颜再叨扰。晚辈这就告辞了。”
古堡主人挑了一下眉。
“这么快就走？”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今晚还有宴会，陈先生不参加？”
“不了。”陈序说，“晚辈想尽快回去，向师父请教今日所悟。”
古堡主人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既然陈先生去意已决，我也不强留。”古堡主人朝门口的管家抬了抬下巴，“送陈先生出去。”
管家微微欠身，走到陈序身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序飞快地扫了一眼陆长生，然后跟着管家离开了。
等陈序走后，古堡主人重新把目光落在了陆长生的身上。
“所以，”古堡主人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陆先生到底算出了什么？既然比试已经结束了，结果也应该公开吧？”
陆长生转过头看着他。
陆长生额头上的数字已经从之前的80冲到了90大关。
古堡主人的脸上还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慎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这就得看沈先生的意见了。”陆长生耸了耸肩，直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把难题推到了沈烨的身上，“毕竟这是占卜沈先生的事。”
“阿沈——”
古堡主人笑着凑上前。
结果没有想到沈烨直接伸手，把纸条放在一旁的蜡烛上。
火光蔓延。
八个字被火光瞬间吞没，那八个字是——
“深山老林，好久不见。”
火光吞噬宣纸的瞬间，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卷曲、发黑、碎裂的声音。
火焰从边缘爬向中心，掠过那八个字的笔画，一笔一划地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没有人说话。
古堡主人盯着那团正在熄灭的火焰，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长生注意到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腹压在木头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沈烨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状态了。
“萧郁衡，时间差不多了吧？宴会该开始了吧？”
沈烨转过头，看向古堡主人。
萧郁衡表情只僵了一瞬，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笑容重新爬上他的脸，他松开手指，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沈说得对。”萧郁衡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节奏，“时间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落地钟。
“宴会七点开始。还有五分钟。”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陆先生，”萧郁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也要参加。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在你的房间里。”
他没有回头。
黑袍在门口一闪，然后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陆长生和沈烨两个人。
沈烨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桌上那堆灰烬。灰烬已经凉透了，黑色的粉末在桌布上散成一小片，像一个小小的坟冢。
沈烨突然起身，朝着陆长生鞠了一躬。
“先生，你既然知道我所来为何，还请先生帮我。”
陆长生点了点头，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自己通关的重要线索恐怕就和沈烨此行的目的有关。
于此同时，陆长生的脑海里突然传出一道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触发关键剧情。】
【现在解锁通关隐藏任务：帮助沈烨。】
陆长生的眼睛微微一亮，果然没有猜错。
早在上一个玉石俱焚的副本里，他就曾经为沈烨占卜过，当时沈烨的化名为深山老林。
占卜的内容就是他的亡妻。
卦象上显示，沈烨的妻子，生前应该有眼疾，或者腿脚不便。她走的那天，应该是去了一个她不该去的地方，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东西。
那个地方有水。河边，或者湖边。时间是晚上，月亮很圆。
这些特征，现在似乎完美的对应到古堡后面的湖，和湖地下那个额头上数字为99的女人。
陆长生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道铃声打断。
“叮叮咚——”
伴随着铃声响起，宴会的大厅涌来一群侍者，外面一片欢声笑语。
陆长生知道，宴会开始了。
铃声还在回荡。
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铃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悠长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像在数着什么。
陆长生和沈烨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侍者们已经涌了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排成两列，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酒杯、食物、或者某种陆长生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萧郁衡也走了进来，就在刚刚，他去换了一身衣服，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右边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脖颈上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
她的额头上写着83。
安知鱼就跟在女人的身后，她和陆长生的眼神交错了一瞬，然后二人的眼神就瞬间分开了。
“叮叮叮——”
萧郁衡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只银质的小勺，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酒杯。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同时投向主位。
萧郁衡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各位，”萧郁衡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为我的朋友沈烨的到来举行宴会。”
他顿了一下，笑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方向。
窗外是湖。
夜色下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反射着月光和星光。看不到任何异常，但陆长生知道，湖底有东西正在苏醒。
陆长生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十年前，我刚来这座古堡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我是谁，只有她把我当做一个人看待，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一旁的沈烨身体一僵，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萧郁衡。
萧郁衡身边的那个女人，脸色似乎也不好看。
“但今晚，不一样。”
萧郁衡的声音突然变高了，高到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的事情。
“今晚，她回来了。”
大厅里一片哗然，陆长生注意到一旁沈烨的身体在发抖。
不会吧......
陆长生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在问“谁回来了”，有人在猜“是不是夫人”，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陆长生没有动。
他看着萧郁衡，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种燃烧的光。
然后他看向窗外。
湖面还是平静的。
但陆长生知道，那种平静是假的。
因为在湖面以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萧郁衡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掌声响起的瞬间，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人推开的。但门口没有人。
不，有人。
陆长生看到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雾。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瓷器的白，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陆长生见过这张脸。
第169章 变故
昨晚，在湖底，在那口棺材里。
但那时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现在，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睛竟然也是正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