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本来一个怨鬼我是不怕的,”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只是没想到这么难搞。差点把我自己搭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像是在跟管家分享一件有点丢人但无伤大雅的小事。
管家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陆先生倒是坦诚。”
陆长生耸了耸肩,道:
“我不愿意欺骗主人。”
“是的,”管家点了点头,“所以您答应主人后天全部清理好,也一定要做到。”
陆长生的表情故作一僵,但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自然。”陆长生说,“后天之前,湖里的东西会全部清理干净。”
管家点了点头。
“陆先生早点休息,还有,明天主人的客人要来,主人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希望您也能参加此次宴会。”
“哦?”陆长生挑眉,但管家不愿多说什么,于是他点点头应了下来,“我会准时到的。”
管家瞥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黑袍在走廊里拖出一道暗影,脚步声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
陆长生站在门口,看着管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关上了门,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在路过自己房间的镜子前,他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数字。
从原来的69分变成了60分,这个数字已经岌岌可危了,从中也能看出来观众的态度变化。
因为自己的假动作,让观众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解决掉这些怨鬼,导致他真人的身份的可信度大大降低了。
陆长生躺回床上,思绪翻涌。
过了一会儿,有侍者过来送了点东西,陆长生本来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为了装样子,还是吃了点再睡觉。
——
第二天。
陆长生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来了。”陆长生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他穿上外套,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侍女,穿着浅灰色的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头上印着一个数字——38。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深黑色的。面料的质地看起来很好,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暗银色的花纹,不张扬,但仔细看就能看出那种花纹的精细程度。
“主人让我送来的。”侍女低着头,把托盘往前递了递,“今晚的宴会,请您穿这套。”
陆长生接过托盘,低头看了一眼那套衣服。
“知道了。”陆长生说。
侍女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欲言又止。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主人让我转告您……”侍女的声音很轻,“宴会在四楼大厅,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主人希望您能早一点到,因为……因为客人想先见见您。”
陆长生点了点头。“知道了。”
侍女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陆长生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他没有急着试穿那套衣服,而是先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古堡外面,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空地上铺了红色的地毯,从正门一直延伸到花园的尽头。地毯的两侧摆满了鲜花,穿着统一制服的侍从们在地毯两侧站成了两排,每隔三步一个人,笔直得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木桩。
整个古堡都在为今晚的宴会做准备。
上午十点半。
陆长生换好了衣服。
黑色的外套穿在身上,比他预想的还要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肩线刚好卡在肩胛骨的位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深红色的里衬贴着皮肤,冰凉而顺滑,像一层薄薄的壳。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额头上的数字是60。灰色的,在额头上方悬浮着,像一个烙印。
陆长生移开目光,走出了房间,安知鱼的房间门关着。
陆长生没有停。他走过走廊,来到四楼,四楼他还没来过。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深棕色的,比五楼餐厅的门还要高出一截。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不是藤蔓,不是锁链,而是一幅画——一群人在跳舞。
男人的手臂揽着女人的腰,女人的裙摆在空气中旋转,他们的脸被雕刻得模糊不清,但那种欢乐的姿态却栩栩如生,像是在木头上凝固了一瞬间的永恒。
门开着。
陆长生走进去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大厅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厚实到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地毯上的花纹复杂而精致,一圈一圈,从大厅的中心向外辐射,像一朵盛放的花。
陆长生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这个场景他见过,就是在梦境占卜里。一模一样的环境和灯光。连空气里飘着的香味似乎都是一样的。
“陆先生。”
管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长生转过头,管家站在门边。
“您来得正好。”管家微微欠身,“主人和客人已经在里面了。”
陆长生顺着管家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的中央,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横亘在那里。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和酒水。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桌子的一端坐着古堡主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的眼底依然有点青黑,像是没睡好。
他额头上的数字还是96,稳如磐石。
陆长生的目光从古堡主人身上移开,落在桌子另一端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料很好,剪裁得体,他的五官称不上英俊,但很有辨识度。
他的脸色很差,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被什么东西反复折磨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眼底的青黑比古堡主人还要重,眼白上爬着细细的血丝。
额头上的数字是79。
陆长生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似乎对这个人很熟悉,像是之前接触过一样。
男人抬起头,看到了陆长生。
“你就是那个贞人?”
男人的声音比陆长生预想的要低沉,但他的声音一出,陆长生就瞬间一愣。
这个声音......
陆长生的眼神微微一变,瞬间就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主人这时候却笑着道:
“阿沈,这就是信中我给你提到过的贞人——陆先生。我们一开始收购了一批奴隶,没想到陆先生竟然在这其中,幸好发现了他的身份,要不然我们可就要亏待他了。”
陆长生依旧表情淡淡,没有说什么。
古堡主人这句话说得很巧妙,一开始就把他奴隶的身份点明清楚,让人不禁怀疑——
如果真的是一位贞人的话,为什么会沦落到奴隶的身份?
陆长生就知道,今日古堡主人把他特意叫来,准没有好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果然不出乎陆长生所料,古堡主人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男人眉头便皱了起来,看向陆长生的眼神也锐利了一些。
“贞人都是神通广大,怎么会沦落到成为古堡的奴隶?若是真的贞人,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的供着养着?”
“阿沈。”
古堡的主人仍旧笑意盈盈的,但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不赞同之色。
“你先前不是说,自己在一个直播间里遇到了一位神通广大的贞人?算出了袅袅的下落。这就说明,还是有可能在其他地方遇到贞人的。”
“这能一样吗?”
沈烨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这怎么就不一样了?”古堡主人轻笑一声,似乎在安抚着好友的情绪。
“你要是不放心,试一试便可。你不是说从主星借来了一位贞人的弟子吗?”
古堡主人笑意盈盈地看了一眼陆长生。
“还请陆先生不要介意,阿沈也是爱妻心切,还望陆先生就圆了他这个愿望。”
陆长生的脸色有一点古怪。
古堡主人丝毫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仿佛就料定了自己面对对面的贞人弟子会立马现出原形。
而自己一旦能力不如对面的真人弟子,观众的评分就会立马下降,认为他就是一个骗子,一旦观众对他失望的话,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陆长生对眼前笑意盈盈的青年评价又高了几分。
果然,能在古堡里成为主人的都绝非等闲之辈。
把古堡的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己保持着清风霁月的形象,杀人不过点头间。
“陈先生。”沈夜瞥了陆长生一眼,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唤道,“进来。”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不重不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沈夜年轻一些,三十岁不到,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袖口收得很紧,露出修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