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林枫转头。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的勾魂使快步走来,腰间挂着校尉令牌,官袍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神色有些尴尬,抱拳行礼:
“属下第七都尉府校尉——周安。不知林都尉今日莅临,有失远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划棋盘的勾魂使,声音更低了:
“属下这就去召集人马。”
“不必。”
林枫摆摆手,语气平静:
“我就是来看看,不用惊动他们。”
周安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位新上任的都尉大人,会大发雷霆,会立威训话,会拿几个刺头杀鸡儆猴。
毕竟,眼前这场面……
别说新官上任了,就是韩都尉还在的时候,偶尔来巡查,看到这副景象都要黑脸。
可这位林都尉——
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周校尉。”
林枫看向他:
“第七都尉府,这个月的业绩指标是多少?”
“回都尉,三千点。”
周安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但截至今日,全府业绩累计……一千四百三十七点。”
“还有七天。”
林枫点点头:
“来得及。”
周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来不及了。
一千四百三十七点,剩下七天,就算全府三百多号人拼了命去抓,最多再凑三四百点。
聚集三千点的业绩指标还差的远呢!
但他看着林枫那双平静的眼睛,没敢说出口。
这位新都尉,可是带着十一万业绩上任的传奇。
在他面前说“来不及”,像乞丐在首富面前哭穷。
“韩都尉在吗?”
林枫问。
“在。”
周安连忙指向校场深处的一座二层阁楼:
“韩都尉……正在收拾东西。”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更低:
“韩都尉他……心情可能不太好。林都尉您……”
“无妨。”
林枫迈步,朝阁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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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枫轻轻叩了两下。
“进。”
里面传出的声音冷硬如铁。
林枫推门而入。
韩啸站在书案后,正将一卷卷文书、几枚令牌、一柄陈旧的勾魂锁收进储物袋。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眼。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像是这间办公室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林枫没有出声。
他站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位被自己“顶替”的前任都尉。
韩啸的官袍依旧板正,每一道褶都压得笔挺。
但他的背影——
像一座将倾未倾的山。
“林都尉。”
韩啸终于开口。
他将最后那条勾魂锁塞进储物袋,束紧袋口,这才转过身来。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
“林都尉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
韩啸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刻薄:
“赏令昨日才下,今日便来接手,林都尉连一天都等不及?”
话落,他将储物袋往桌上一放。
那“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换作旁人,此刻怕是已经如坐针毡。
可林枫不但没尴尬,反而——
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歉意的温和笑容。
“韩都尉误会了。”
林枫上前两步,却没有靠近书案,而是在距离韩啸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不是下属见上官的卑微,也不是上官训下属的居高临下。
是平级。
是尊重。
“我今天来,不是来接手的。”
林枫说。
韩啸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位“新贵”的趾高气扬、颐指气使。
甚至准备好了冷言冷语,然后拂袖而去。
他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三百年。
三百年的业绩,三百年的心血,三百年的……徒劳无功。
现在,这一切都要交给一个上任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
他不甘。
但他认命。
可这个年轻人,现在却说——
不是来接手的?
“哦?”
韩啸抬眼,第一次正视林枫:
“那林都尉找我所为何事?”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韩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韩啸那双锐利中带着审视的眼睛。
“我知道。”
林枫开口,声音很轻:
“韩都尉经营第七都尉府数百年,如今被我贸然顶替,心里难免不痛快。”
韩啸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我也知道。”
林枫继续:
“以韩都尉的实力,若是真想争,这个位置根本轮不到我。”
韩啸的眉头,又皱紧了一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枫顿了顿:
“韩都尉不是没能力,是不想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韩啸心底那层从未示人的软肉。
他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