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详细,才疑点重重。
寡妇认罪,与最终案子判决,中间相差一个多月。
寡妇一开始拒不认罪。
最后又认罪了?
这,原本算是正常,但是证人不足。
证人竟然是一个员外。
员外与这个村子,相隔数十里,案件上说是去田里收租,一个员外怎么可能亲自去收租?
收租一向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去收租,避免又难缠的佃户。
并且,一般地主为了博取好名声,又是修桥又是修路的,压榨佃户却一个比一个狠,又一个个爱惜羽毛。
收租有时候,佃户交不上租子,还会抢人家家里可以抢的一切东西,甚至抢人,员外怎么可能亲自做这种恶人?
再有。
偏远山村,寡妇家在村后山脚,怎么会杀了人之后,第一时间就被人发现?
仔细梳理案件。
被杀的情夫,是一个樵夫。
既然案件一切脉络清晰,为何前后耽误两个月?
贾瑄提笔:秋后问斩延后,案件重新审理,脉络不清晰,疑点太多。
处理了些许卷宗,同僚纷纷放衙。
贾瑄也起身。
“贾大人恭喜恭喜。”
同僚们纷纷恭贺。
明日贾瑄就要大婚,这些同僚也是满脸堆笑。
纷纷表示,明日去赴宴,贾瑄也不拒绝。
回到家之后,刚刚洗了脚要睡,就有丫鬟来报:“三爷,大理寺右寺丞廖大人求见。”
贾瑄有些疑惑:“这都已经宵禁,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右寺丞,这是贾瑄的上司的上司。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见到贾瑄的时候,也没有虚与委蛇,而是直接掏出一沓银票:“贾大人,淮州官盐私卖一案,能否高抬贵手?”
贾瑄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淮州官盐私卖果然藏着猫腻!
以大宋人口来算,每年产盐三十亿斤才堪堪足够。但是这些年,大宋的盐税,从未超过六百万两。
也就是说,每年产盐绝不超过二十亿斤。
但是多地从未闹过缺盐的事。
这就很不正常!
当这位廖大人,拿出银票之后,贾瑄就已经全部明白。
中饱私囊不可怕。
可怕的是官商勾结。
而这位廖大人,绝非受益最大的人,其中牵连不知多少巨贪!
数了数银票,好家伙,直接就是五千两。
贾瑄笑了笑:“还要麻烦廖大人来了一趟,下官年轻不懂事,还请见谅,等着下官大婚之后,重新批复。”
看到贾瑄如此上道,廖大人会心一笑,拍了拍贾瑄的肩膀:“贾大人当真是年少有为,你大可方放心,以后每年都会有你一份。”
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什么?
拉你下水!
贾瑄开心的笑着送走廖大人:“廖大人慢走,廖大人,我大婚后登门拜访您呐。”
等着廖大人离开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贾瑄从床上直接起床:“小屋,备马。”
揉着眼睛,满脸迷糊的小屋问:“爷,已经快到子时,您这个时候去哪?”
“多嘴!”
贾瑄呵斥了一声:“备马,不用你跟着。”
去哪?
去皇宫!
之所以现在去,贾瑄就是怕廖大人,还有廖大人的人监视者他一举一动。
就算是贾瑄收了银子,他们未必放心。
想了想,贾瑄凝眉:“不用备马了。”
说着,贾瑄出了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15章 深夜入宫
“哼!”
深夜的皇宫,御书房中,天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这满朝文武,无一人可用!”
盐政。
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这几年,国库收入逐年减少,其中主要原因,就是盐税收上来的少。
满朝文武对此束手无策。
“大宋立国已经数十年,人口翻了数倍,刚刚立国的时候,盐税足足千万两,现在只有不足六百万两?”
布匹等物,可能非必需品。
旧了破了,修修补补,还是可以遮羞保暖。
盐不行!
人人离不开盐。
是因为盐价太高?
大宋刚立国的时候,盐价约莫十四五文一斤,现在三十文一斤。
去年,太上皇颁旨,盐价下压五文钱。
销量比去年少了多少?
税收少了多少?
是满朝文武束手无策,还是不愿?
天子身子向后一仰,忠恭王的事之前,他关心的重点都在宫中,在朝堂。
现在忠恭王一事连累了朝中大臣,地方官吏数十人,忠恭王的威胁解决,天子重点开始关心税政还有水利问题。
这一认真,发现问题还真不少。
盐政,就是其中之一。
“陛下,该歇着了。”
夏守忠在一旁小声提醒:“明日还要上朝。”
天子微微皱眉:“再过会儿。”
他还要想想,盐政问题需要怎么处理。
盐政问题,一直都是历朝历代最重要的问题之一。因为盐的问题,更是引发过暴乱。更是曾有私盐贩子,举兵造反过。
这不是小问题。
“陛下。”
看到天子被盐政所困,夏守忠眼珠子转了转:“陛下何不找诸位相公商议?”
天子瞥了一眼夏守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私盐贩子并不可恶,毕竟他们只是逐利。可怕的是盐税是一块,朝中大臣,地方官吏、士绅豪强,甚至是锦衣卫都抢着吃的肥肉!”
“他们,是在动摇国本!”
朝中大臣,地方官吏,士绅豪强都不可怕。
只需要派出钦差就可解决,锦衣卫暗中辅佐。毕竟,锦衣卫监察天下,想要调查清楚很容易。
偏偏各县以上,都有锦衣卫驻扎,盐税为何越来越烂?
这很明显的问题,锦衣卫也跟着吃了肥肉!
天子甚至毫不犹豫的怀疑,现在拥护他的大臣中,被他提拔的朝臣,其中也藏着因为盐政红利,而被养肥的大臣。
所以,这个时候与那些既得利益者,商量着如何将他们的利益斩断?
夏守忠微微沉吟:“陛下,数月前,那位贾评事如何?奴婢见他足智多谋,简单的就将忠恭王的事情解决。”
“贾瑄嘛。”
天子手指头敲击着御案:“他还年轻,有才能,但是阅历不足,也不足以服众,需要积累。前段时间,因为忠恭王的事情,要是为其升官赏赐,必然成为不知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利于他的成长。”
“且...”
天子沉默几息时间:“朕在等着年底大考,再看他才能。”
在天子案前,摆放着一些卷宗。
其中最上方的,就是长安寡妇杀情夫一案。
“治国非同儿戏,年轻人有魄力,也会急功近利,需要打磨打磨。”
天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这个贾书礼,还是耐性不足,每天眼巴巴的看着大理寺门外,也倒是有趣。”
拿起上面的卷宗,天子再次看了看:“正巧,这件案子他发现许多端倪,就让他自己去解决,也该让他挪一挪位置。明日他大婚,大婚之后三天休沐后,朕召他入宫,省的这个贾书礼,说朕不赏有功之臣。”
“报!”
这时候,御书房外,一个禁军来报:“陛下,大理寺评事贾瑄求见。”
“哦?”
天子看了一眼夏守忠,笑语盈盈:“我就说,他这心性还需要打磨打磨,这大半夜的来宫中,他毕竟品轶不够,你去见他问问何事。要是没事,他成婚后,朕有时间召见。”
贾瑄毕竟只有七品。
而能够入宫求见的大宋官吏,至少也是正三品以上。三品以上求见,也未必能入宫。
而且还要在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