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禅位,仅仅是因为身体不行了?
没有别的意图?
未必!
兴许就是转嫁矛盾呢?
“现在之所以后悔,无非是有两个原因。”
天子不经意的喝茶,其余人依旧是身子坐的笔直。
贾瑄也不在意:“一则是老家主那里,心态的变化,原本是一家之主,所有人都听他的。现在他不当家做主了,心里有了落差。这个时候,要是有老家主喜欢的儿女,或者原本的忠心老仆,在老家主耳边说了一些话,编排了黄老爷一些话,你们父子之间,必然生出嫌隙。”
“所以,这个时候,你不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是要有耐心,孝道、能力、关心缺一不可。”
天子眉头终于动了动。
他一直都是以为,太上皇的悔意,是因为太上皇自身。
也曾怀疑过,他那些兄弟姐妹从中作梗。
唯独没有将疑心,放在一些大臣身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现在是皇帝,朝臣自然在他这里攫取利益。
原来一些大臣,才是罪魁祸首。
天子沉思,他什么地方,损害那些大臣利益了?
最近,他因为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内心已经产生了对太上皇的不满。
孝道上的确有了瑕疵。
“二则,施恩于寡,不如施恩于众。”
“黄老爷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老家主做家主的时候,自然会有心腹之人。这些心腹帮着老家主打理家务内外,新的家主还能不能让他们继续管事?”
“能够管家,能管多久?”
“这些管事的,身居管事之位,必然会得罪一些人,要是不做管事,岂不被人报复?”
“就算是新的家主,依旧重用他们,他们也依旧疑心难消。他们会想着,他们过去是否的罪过新家主,哪怕是有一丁点的得罪,也会被他们无形放大,心中惶恐。这个时候...”
贾瑄看着沉思的天子,还有几个若有所思的大臣,继续说:“黄老爷施恩的重点,就不是这些老家主的心腹。”
“因为他们毕竟是已经在黄老爷家中,权势到了顶峰。施恩,也无法让他们感动。这个时候,不如关心一下底层的仆从,那些管事的权势,来源于家主,手下做事的要是有了黄老爷支持...那些老管事,无非就是下达指令,做事的可是底层仆从。黄老爷施恩于这些底层仆从,老管事还如何蹦跶?”
“管事不能拉拢,底层有了上升渠道,又感激新家主,黄老爷想想,这问题不就解开了?”
“当然,这种事不可一蹴而就,需要温水煮青蛙,等到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已经无可挽回,黄老爷还不是想怎么收拾老管事,不就是怎么收拾老管事?”
天子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如同拨云见日。
大风催散开了迷雾。
太上皇御极三十七年,朝堂之上自然几乎全是他的心腹。
他曾尝试拉拢那些大臣,却效果不佳。
是啊,这些众臣权势来源于太上皇,他们忠心于太上皇,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他们身居高位,人在朝堂,但是...
将他们捧起来的是各地方的官吏。
各部中下层官吏武官。
要是将帮着他们跑腿办事的人拿下,并且让他们有了上升渠道...朝中那些大臣不就被架空了?
历代帝王惯行的是食物链一样的政策,天子施压各部首官,让首官去施压地方。
现在反过来呢?
以前不是想不到这问题,而是钻入了死胡同。
还有...
他身边的人未必不是为了自身利益,明知而不为。
“唉...”天子叹息一声:“贾评事说的我都懂,这些也容易办。只是,现在我处境危险。这不,我的一个妾莫名死了,还是老管事的女儿,老管事整日伤心,对我也是疏离。我父亲大怒,母亲也是斥责。”
这个天子真窝囊!
贾瑄铺垫都不在铺垫:“万一,黄老爷的妾之死,就是老管事所为呢?”
“腾!”
原本身子坐的笔直的几个人直接起身。其中一个老头摸着胡须:“怪不得一直查不出蛛丝马迹,原来是这般?家里人心惶惶,老爷不得不躲开。”
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的老头,讪讪的坐下。
其余人也都坐下。
天子眉头紧锁。
贾瑄心中暗笑,很明显,有朝中重臣,伙同觊觎龙椅的人,甚至是太上皇演了这么一出戏。
恐怕宫中死的人不少!
不然天子也不会被吓得出宫。
只怕天子,对于身边人已经不信任。
也是,太上皇御极三十七年,皇宫每一处都是太上皇权势的体现。
任谁,住在这种地方还能安心?
“贾评事。”
天子看贾瑄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欣赏:“不仅仅是这件事情,此事更是牵扯到了另外的人。我没有做家主的时候,曾有过一桩风流事,现在那女子带着十几岁的孩子找上门,老家主大怒,说我败坏门风...”
嚯!
贾瑄眼睛都亮了。
这是大瓜!
原来还是一个风流天子?
贾瑄问:“可曾调查过?”
天子点头:“调查过,生辰对得上,滴血验亲也通过。”
“呵。”
贾瑄笑了,滴血验亲就是最大谎言,生辰可以随便编。
但是,这种事情不好解释,古人不蠢,相反一个比一个精明。
但是跨时代的认知,却不是一时间可以改变的。
那就从另一个角度,大家伙都可以直接感受的地方入手。
贾瑄直入主题,不拐弯抹角,争取所有人都能明白:“黄老爷,我建议你调查何人,就将何人一家老少抓起来,调查的人也抓起来审问,滴血验亲时候,在场的人,能抓就抓,特别是准备东西的人严刑拷打,必有答案。”
第11章 一切明了,如此简单
正堂有些安静。
贾瑄说的,可谓是不讲半点证据,直接拿人。
但是这个办法却最为有效。
对方是否诬陷,或者说谎,就很好审问出来。
这不符合规矩。
同样也是一种冒险。
“贾评事,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不留客了。”
天子一直皱着眉头,现在似乎心理有了决断,自然不会再留着贾瑄:“请便。”
人家都算计到自己头上,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规矩?
还在乎什么冒险不冒险?
贾瑄也是这么想的,并不是天子等人想不到这个办法。这是规则之外的想法,堂堂天子还有朝中重臣,自然为了体面,甚至是习惯,而不去想规则外的事。
贾瑄不同,他对这些规矩嗤之以鼻。天子不留客,贾瑄也不逗留,没有多说:“能够帮助到黄老爷,是晚生的荣幸,告辞。”
送贾瑄出来的是,天子身边的大太监夏守忠,他一边走,一边低声笑道:“贾评事,我家老爷对你印象很好,只要按照你说的办法有了成效,必然会有报答。”
贾瑄也不多说,这个身上香囊味道很重,为了这样身上骚气的味道,真的很难闻。
太监因为去势之后,生理上多有不便,有些时候是很难控制的。他们穿的是兜裆裤,这种都裆裤,后来被小短腿学了去。
年轻一点的还好,年老的太监,身上味道更重。
所以,皇帝身边,除了器重的太监,伺候的基本上是小太监。
腌入味了都。
夏守忠身材高大,声音浑厚,也不是那种尖细的嗓子。
夏守忠这种人,所作所为,都会根据政治动向,天子所想去行事。
这类人没有单纯的好,也没有单纯的坏。他所追求的,同样是利益。
至于是否有好印象?
贾瑄自然是要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既然他要报答自己的母亲,那么就在官场好好玩玩,升官发财也挺有趣。
做官,要用脑子。
所以,回去的路上,贾瑄笑道:“一朝入得贵人眼,省却白头十年功。”
小屋一直跟着贾瑄,他一直都是茫然状态。一直都很机灵的他,今日跟在自家爷身边,愣是没记住几句话,没有听懂几句话。
他也不管。
作为仆从,他需要记住的不是主子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而是要记住,如何能够服侍好主子:“爷,这不是回家的路。”
“知道。”
贾瑄回头望了一眼天子所在的院子:“接下来,只怕神京城会很热闹,这里距离家里二十多里路,难免会有意外,距离秦府只有不到一里路了,咱们去秦府。”
演戏要演全套。
万一,要是有人监视着天子,天子身边有中山狼呢?
他就是想要找个地方躲一躲,没有被留下,才去秦府的。
谁也调查不出来什么。
“对了。”
贾瑄想到中山狼,就想到了孙绍祖,想到了孙绍祖,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木头一般的妹妹--贾迎春。
虽非一母同胞,却是亲兄妹:“改日,要给这个妹妹,身边安排几个有能力的。”
秦司琪有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