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听到这话,孔伯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他真怕朱标说出什么恼恨自己的话,那朱元璋听到了,肯定把罪过全推到自己身上!
孔伯言还有些不放心,“那陛下呢?有没有提到……”
黄子澄看着他那紧张的神情,越发觉得心中畅快,身居高位之人,也得求着自己!
“这个倒没听说,不过既然陛下没有什么旨意,想必这件事不会牵扯衍圣公您。”
孔伯言点了点头,又给黄子澄倒了一杯茶,二人便细细品味了起来。
黄子澄知道他邀请自己前来,肯定不单单是为了打探消息,
可他并没有说什么,神态越发从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孔伯言哪里不知道他是在吊自己的胃口?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拉下老脸,说道:“黄先生,那天在谨身殿,老夫为了维护圣人尊严,不忍心看着推倒圣人牌位的恶贼逍遥法外,所以生出了几许义愤,可并没有不敬太子之意……”
“明白,晚辈怎么会不清楚您的用意。”
孔伯言见他回答得轻飘飘的,只好耐着性子继续道:“老夫虽然良苦用心,可是难保不会被人故意曲解,把太子病危这件事推到老夫的头上呀。”
黄子澄故作惊讶道:“这件事本来就与衍圣公无关,谁会如此心肠歹毒?”
“你没有看见,老夫的府第门前有多少武将在骂我,这……显然有人在栽赃陷害呀!”
黄子澄宽慰道,“衍圣公不必放在心上,他们就是一群粗野武夫罢了,相信天理昭昭,自有公论。”
孔伯言却摇摇头说道,“天理有时候并不会得到伸张,被冤枉之人自古有之……”
说罢,眼睛盯着黄子澄,道:“想必二殿下和太子妃,能够为天理说话,能够同情老夫的遭遇,是吧?”
黄子澄暗骂道,这老东西,现在还想着找人保他!
居然牵扯到太子妃和二殿下!
看来真是被逼急了!
孔伯言见黄子澄不说话,只好再次加码道:“老夫这次入京,就是受到二殿下的邀请,没想到入京以来诸事不顺,唉,辜负了殿下的美意呀……”
黄子澄顿时满脸不悦,眼神带着疏远和冷漠,“衍圣公,这与殿下无关!”
在危急关头,如果不想被抛弃,不想被人落井下石,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之绑定!
这样对方为了自身利益,只能选择拉自己一把!
所以孔伯言满脸含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汤,似笑非笑道:“无关吗?好像是的……,毕竟千里迢迢给老夫写书信的是你黄先生,黄先生的字写的真好,老夫时常拿出来观瞻,宝贝的很呢!”
“黄先生不但书法好,人也智慧,老夫在京城做的这一切事,少不了黄先生的出谋划策,呵呵呵,确实与殿下无关……”
黄子澄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老东西居然保留了自己的书信!
自己不是说过,阅后即焚吗!
他既然敢留下!
居然还敢拿这个要挟自己!
虽然书信上并没有说什么阴谋诡计,可是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朱允炆对圣人之道的渴望,并盼望当面聆听教诲……
所以完全可以说,是黄子澄邀他进京的!
谁不知道朱允炆和自己的关系?
所以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绝对会牵扯到朱允炆,这就等于告诉众人朱允炆是主谋!
“衍圣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孔伯言满脸惊讶的看着他,道:“黄先生你怎么生气了?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黄子澄态度强硬道:“你口口声声提到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威胁殿下!”
孔伯言一脸茫然:“老夫说什么了?怎么就说起威胁了,黄先生你让老夫,很是不解呀!”
“衍圣公!”
“黄子澄!”
黄子澄刚想要狐假虎威,仗着朱允炆的身份顶回去,
可站在船头划水的孔九昭,把手中的船桨“哐当”一声扔在船上,钻进船舱里面,
指着黄子澄怒道:“黄子澄,我们父子二人是受你邀请才进京的,并且无论是我父亲写文章诋毁朱允熥,还是陷害曹毅,都是你指使的!”
黄子澄听在耳中,脸上气得通红,
而孔伯言却满脸微笑,轻轻的捋着胡须,似乎很是享受。
孔九昭继续道:“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撰,就有这么大的脸面?你奉的是谁的旨意?除了太子妃和二殿下,还能有谁!这件事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你少在这里装糊涂,我们孔家若有什么闪失,你们也休想好过!”
黄子澄吸了一口凉气,这一番赤裸裸的话,气的他胸口作痛,
他知道孔九昭是在唱白脸,最终拿主意的还是孔伯言,于是便冷冷的道:“衍圣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孔伯言只是捋着胡须,脸上挂着笑容,却一句话也不说。
孔九昭见状,便道:“很简单,那就是请太子妃和殿下为我们美言几句,担保我们孔家不会受到责难!”
黄子澄知道自己不得不答应,只好忍住气,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道:“孔公子说哪里的话,你们父子又没有什么过错,怎么会被责难?如果真受到冤枉,想必殿下不会不管的……”
听到这话,孔伯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笑得越发灿烂,道:“黄先生说的是,殿下敬重圣人之道,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接着看向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换上一副气恼的神情:“你这个逆子,怎么跟黄先生说话?还不快赔罪!”
孔九昭这才不情不愿的拱手赔罪。
孔伯言又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黄子澄身前,请他品茗。
二人又聊起了别的趣事,虽然都是虚情假意,可总算气氛融洽,不至于交恶。
……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
昨天夜里常森独自喝闷酒,喝的有点多,所以就睡了一个美美的懒觉。
这些天他都待在衢州,以游历天下的名义,借住在衢州孔氏南宗的府里。
孔氏南宗这些年人丁凋零,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
等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用过早饭,正百无聊赖的盘算着春日祭典已过,衍圣公应该启程返回山东了,
那自己是不是就能回京了?
这破地方,真是呆够了!
正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随从护卫禀报,说曹毅派人连夜兼程而来的时候,立即就让人把他带来。
当他满心欢喜的打开书信,想着总算能够回到京城了,
可书信上映入眼帘的内容,却让他目瞪口呆!
不惜任何代价,不讲任何手段,也要把孔伯明带到京城?
衍圣公犯下大事了?
现在必须要把他铲除!
还是朱允熥的命令!
曹毅在书信上没有直接写孔伯言犯了什么事,可既然能让朱允熥下令,必然是天大的事!
否则自己的外甥,一个不受宠的皇孙,怎么可能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置他于死地!
这可是连朱元璋都不一定敢下的命令啊!
肯定是出大事了!
常升大口大口的吸着凉气,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怎么也无法安静。
“孔先生。”
南宗书房里,孔伯明六十多岁的年龄,与北宗孔伯言的年龄相当,二人也是同一辈分。
孔伯明看到常升到来,既没有站起身来,也没有放下书,而是简单的抬头道:“常公子可有事吗?”
在常森初次拜访的时候,孔伯明秉承着读书人的修养,自然以礼相待,
就是后来他说借住,也欣然应允。
可是常森一住下,他手下几十个护卫就以保护国公之弟为由,把家里的正门侧门、还有偏门都守护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甚至就连他们孔家人出门,也有护卫跟着,不让他们随便与人接触,说是害怕他们泄露常森的行踪。
如果不是孔伯明看出来这些护卫都出身军伍,并且常森身上一股子高门大户纨绔子弟的模样,
他还真以为这伙人是哪里来的强盗假扮的!
他住在这里,带来了很大不便,这也让孔伯明的热情逐渐消散。
常森大大咧咧的走进书房,道:“孔先生,我要走了,这些时日承蒙孔先生招待,特来感谢。”
一听他要走,孔伯明瞬间眼睛一亮,和蔼可亲道:“常公子客气了,您什么时候启程?我去送你。”
“孔先生,这是巴不得我走啊?”
对这个行为真诚,极为率真的小老头,常森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哪里哪里……”
“现在收拾一下,用过午饭就走。”
孔伯明笑道:“常公子要有,那小老儿就不挽留了,免得耽误公子事。我让犬子午饭做的丰盛一些,就算给公子送行了。”
常森点点头,面带笑意道:“可以,吃的好赶路才有力气嘛!”
接着话锋一转,道:“孔先生也收拾一下换洗的衣物,随我回京吧。”
“嗯?”
第94章
这两天,曹毅给朱标灌了许多青霉素水,可他一直没醒。
谨身殿里,众人都在焦急的等待。
期间宫中的后妃,以及一些皇亲国戚都前来探视,有的能进去看一眼,有的直接被挡在偏殿的外间。
其中太子妃的娘家弟弟吕明昌也来了,远远的拜见之后,就被太子妃带到外间说话。
吕明昌见太监宫女站在门口,就压低声音说道:“姐姐,衍圣公找了黄子澄,让姐姐和殿下替他在陛下面前求情……”
吕氏闻言,眉头一皱不悦道:“太子都被他气得病倒了,他还让我们求情?简直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