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曹毅的不住搅拌，透过玻璃碗的侧面，能够看见里面的汤水渐渐的就分离成层，
上层的较为浑浊，有很多的油脂，中间一小层则有很多的杂质，至于最下面的则比较清澈一些，
曹毅指着最下面一层说道：“看见没有，就要这下面的，别的通通不要！”
说着拿起调羹，一点一点的将上面的两层慢慢舀了出去，最后把最下面的倒入瓷瓶当中。
在记忆当中，好像还需要加入什么酸性，还有什么碱性液体，然后还有木炭什么的，才能够再次提纯……
可曹毅又不准备穿越，哪里会记得住这些无聊的知识？
再加上朱标的病情实在太过凶险，目前也只能这样！
曹毅又弄了几碗，收集到一大瓷瓶液体，然后立即前往谨身殿。
此时太子朱标又再次陷入昏迷，太子妃吕氏和二位殿下在床前焦急的守护，
朱元璋则坐在椅子上，神情极为落寞。
“微臣拜见陛下！”
“起来吧……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谨身殿里，朱元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大瓷瓶，不由得问道。
曹毅站起身来，鼓足了勇气说道：“陛下，这里面装的是发霉的面汤水，加入菜籽油搅拌之后，最下层的水……”
听他这么一说，吕氏三人的眼睛刷刷的望了过来，朱元璋也是满面不解，问道：“你拿着发霉的水干什么？”
曹毅说道：“陛下，微臣小时候极为顽劣，有一回拿发霉的汤水盛在碗里，想要给家里的仆人喝，想要捉弄他们，
谁知道半夜醒来实在口渴难耐，就摸黑起来，以为它是茶水，睡得迷迷糊糊之下就端着把它喝了……”
曹毅看了朱元璋一眼，道：“本来微臣那几天咽喉肿痛，声音也嘶哑，可是第二天醒来，却发现喉咙的疼痛消失了……”
“微臣就想着，这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有助于对太子殿下的病情……”
曹毅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不就是发霉的泔水吗，寻常人喝了都要闹肚子，更何况太子殿下的病情这般凶险！
朱元璋转头对殿中守候的太医道：“你们，觉得呢？”
太医院的院使看着曹毅询问道：“曹百户，你能保证这东西有用吗？”
曹毅摇了摇头，说道：“不能……”
院使撇了撇嘴说道：“陛下，曹百户之前说喝了之后咽喉不再痛，应该是身体自愈，跟着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朱元璋点点头，对曹毅道：“你给其他病人喝过吗？”
曹毅摇了摇头，“回禀陛下，微臣也是方才想起来的，没有给别人试过。”
朱允炆满脸不悦道：“曹毅，你都没有治好过别人，怎么敢拿来的！现在我父亲危在旦夕，你还拿这乌七八糟的东西过来！”
朱允熥不忍心见他受到责难，赶紧开口道：“二哥，曹毅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救助父亲，你就不要责怪他了。”
朱允炆不满道：“他又不懂医术，拿来的还是发霉的泔水，这简直胡闹！”
吕氏伸手拦住自己的儿子，对他说道：“虽然胡闹了点儿，可心还是好的，你不要责怪他。”
朱允炆虽心有不服，可吕氏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只好闭口，只是看向曹毅的眼神却充满了厌恶。
朱元璋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朱标，心中暗叹一口气，
看着曹毅，郑重的询问道：“曹毅，你可知道你献药的后果？”
第92章
曹毅行礼，面色坚定道：“回禀陛下，微臣知道。”
听到这话，朱元璋脸点了点头，看向朱允炆，问道：“允炆，你觉得呢？”
朱允炆开口说道：“皇爷爷，并非生而不信任曹毅，只是他所拿的东西……实在匪夷所思！为了父亲安危，孙儿绝不愿父亲冒此危险！”
“允熥，那你觉得呢？”
朱允熥看了看气息微弱的朱标，又看到曹毅那坚定的眼神，不由得生出几分力量，
鼓足勇气说道：“皇爷爷，父亲已经危在旦夕，孙儿愿意冒险一试，哪怕失败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啊……”
太医院的院使连忙说道：“三殿下，臣等从未听说过发霉的汤水能够治病的，况且太子殿下此时万分危急，稍有不慎……”
朱允熥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
太医院众人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允炆眉头一皱，“三弟，你知不知道这要冒多大的风险，父亲还能受得住吗？如果父亲因此……你能否担得起责任！”
“二哥，我们现在除了祈求苍天保佑，还有什么良策？哪怕是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行，有吗？”
朱允炆瞬间脸色涨红，有把握的方式，他们都想尽了也用尽了。
尽管如此，看朱允熥的态度，仍然叫他觉得浑身难受。
他竟然敢在皇爷爷面前顶撞自己了吗？
朱允熥没有理会，向朱元璋躬身行礼道：“皇爷爷，既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还不如冒险一试！”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的扣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咚咚咚的轻响，
此时大殿当中一片寂静，任何人都不敢发出声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简直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这才睁开眼睛，紧紧的盯着朱允熥说道：“好，既然都没有办法，那就冒险一试！”
说着，转向曹毅道：“曹毅，不要让咱失望！”
见朱元璋已经下令，朱允炆和吕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微臣遵命！”
曹毅领命之后，立刻招呼太医上来帮忙。
把液体倒进干净的碗中，掰开朱标的嘴，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
朱标此时已经不知道吞咽，灌进嘴里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太医惊吓道：“陛下……”
不能吞咽，说明可能马上就会死去！
朱元璋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里面说道：“继续！”
“是，是是……”
太医胆战心惊的，一手拖住朱标的后脑勺，一只手在喉咙处轻轻揉捏，
这才把汤水慢慢顺了下去，曹毅手里拿着调羹，紧张的直冒冷汗，可他还是一勺一勺的把汤水喂了进去。
直到把一瓶全都喂完，这才罢手。
等曹毅从床边下来的时候，汗水顺着额头留下，背后的衣裳已经被浸湿。
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如果按照后世医院正规的做法，无论是注射青霉素，还是口服青霉素，都需要先做皮试，看看是否对青霉素过敏。
可是曹毅哪里懂什么皮试，只能拿来就用。
不过幸运的是朱标喝下去之后，依旧昏迷，没有什么大的不良反应。
“曹毅……”
朱允熥在殿门外找到曹毅，面色复杂的说道：“你说，我这会好吗？”
曹毅没有说话，他实在没有把握。
朱允熥道：“你真傻，别人都不敢治，偏偏你来献药……”
曹毅道：“别人都不敢冒险，偏偏殿下要试试看，你也是真傻……”
朱允熥痛苦的笑着摇了摇头，“不试试，又能怎么办呢……”
叹了一口气，问道：“景川侯今日进宫，看他身体大有好转，听说是你治的？”
曹毅回答道：“他的伤口化脓，用烈酒多洗几次就好了，问题不算要命……”
“好了，就好……”
朱允熥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说。
其实，曹毅之所以要冒着性命危险去救朱标，除了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愿窝窝囊囊之外，
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治好了曹震！
曹震有性命之忧，自己能把他治好；而太子有性命之忧，自己却毫无办法，试都不试的话，
那朱元璋会怎么想？
就像同样两个将死的病人，有人能治好一个，对另一个却不管不顾，他的家属会怎么想？
尽管可以推脱，可以有不管的理由，
但是家属一定会失望，也会愤怒。
可如果是朱元璋同样愤怒，觉得自己是在明哲保身，而置太子的性命于不顾，那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告诉朱元璋太子保护自家的遗言？从而让老朱看在朱标的面子上饶过自己？
别搞笑了，那只会死得更快！
太子临死还牵挂你的安危，你却不顾太子死活？
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赌赢了自然好，
可如果赌输了……或许朱元璋会看在自己尽心竭力，并且看在朱标遗言的份上不会追究。
所以从治好曹震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没有退路了，只能冒险一试！
“呕，呕，呕……”
躺在床上的朱标，突然就呕吐了起来，肚子里面的青霉素汤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
曹毅冲上去就想查看，可是却被朱允炆一把拦住，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厌恶道：“你走开！”
曹毅咬了咬牙，只能退到一旁。
殿中的众人紧张到了极点，太子妃吕氏和朱允炆等人一边给朱标擦拭，一边眼神复杂的盯着曹毅，
在这眼神里有不解，有气恼，也有怨恨……
两个太医赶紧上去把脉，并且观看朱标的脸色，掰开他的眼睛查看瞳孔……
呕吐完了之后，朱标依旧昏睡，似乎并没有好转，却也并没有恶化。
朱元璋问道：“曹毅，接下来还……还灌吗？”
既然选择救治，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曹毅只好硬着头皮道：“灌，继续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