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他对殿下您,也是多次不敬,好像为了那什么稳婆,甚至直接出言顶撞侮辱您,这件事京城好些官员都在私底下议论呢……”
闻言,朱允炆的脸色瞬间铁青!
‘银样镴枪头’这句话萦绕在他的头顶,始终未曾消散!
吕明昌见自己所说的凑效,便立即接着道,
“殿下,在曹毅那混账眼中,根本没有上下尊卑,没有忌讳,现在他便敢这么欺负您,那么等他扶持的人做了皇帝之后呢?他岂不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还有太子妃,曹毅还有武英殿的那位,何曾将你母亲放在眼中!现在顾忌陛下和太子的脸面,他还不得不叫一声母妃,可是以后呢?
“按照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岂会容得下太子妃!到时候你母亲在宫里,还不是被他随意拿捏?你母亲得受多少委屈啊,甚至私底下把你母亲害了,谁又知道呢……”
“殿下,您即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母亲想一想。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啊!”
“他敢!”
朱允炆因为愤怒,脸色憋成了酱紫色,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把茶杯都震倒了,茶水顺着桌子流下去。
吕明昌将他恼怒,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火上浇油的机会!
终于,在他不懈努力之下,朱允炆终于重拾信心,重新激发斗志!
“舅舅您放心,为了母妃不被欺辱,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和他斗到底!”
“正当如此!”
朱允炆握紧拳头,眼光毒辣的道:“只是他如今势大,又是皇太孙,皇爷爷最为重视天家亲情,我即便在各面都胜他百倍,皇爷爷也不会废除他皇太孙之位的……”
“要取胜,只剑走偏锋!”
“殿下说的是,现在陛下年事已高,太子殿下又体弱,他是不会轻易更改储君的……”
吕明昌立即附和,皇位的争夺本就充满着腥风血雨,他早就往这里想过。
“除非,他遭遇不测……”
吕明昌和朱允炆二人,低声细语了许久,有些事,是需要商议筹谋的……
……
“启禀殿下……”
文华殿中,正在举行小朝会。
都察院御史景清出列,道:“截止昨日,京城一共发现鼠疫患者十三人,死亡一人,都为高邮来人所传染,现在已经将他们隔开诊疗。”
“与他们接触较多的家人和亲戚,也在密切观察之中,暂时未见有扩散之态……”
听到景清的禀报,不仅是朱允熥,就连群臣都松了一口气。
“很好,会同太医院的医官,详细诊疗,绝不可使鼠疫蔓延开。”
“是,微臣遵命!”
朱允熥吩咐道:“兵部,告诉五城兵马司,让他们继续组织人手,清理脏污之地,不可懈怠。”
“是,微臣遵命。”兵部尚书茹常道。
“殿下,微臣有事启奏。”
一位户科的给事中站了出来,行礼道:“殿下,微臣弹劾右军都督府指挥使蓝强霸占百姓土地五百八十余亩,草菅人命,打死百姓一人!”
此话一出,顿时令人精神一震!
“右军都督府千户蓝胜,强占百姓田地四百六十亩,还将原本卫所的土地,划拨到自己名下,公然侵占朝廷田亩!”
众人不由得朝蓝玉望去,
他是大将军,右军可是他直接管辖的!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姓蓝,是蓝玉认的干儿子!
那位给事中继续道:“还有左军都督府指挥同知高寒,将官府的林地划为己用,在其上开垦为田,并将下下辖屯田,据为己有……”
这下,轮到开国公常升脸上难堪了……
朱允熥眉头紧皱,看了看蓝玉和常升,问道:“凉国公,开国公,这件事你们可曾知晓?”
蓝玉行礼,摇头道:“启禀殿下,微臣并不知晓……”
“微臣也不知道……”常升看着自己的外甥,尴尬道。
接着他转向那位给事中,质问道:“你所弹劾的,是有实证,还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
“下官是有一些证据……”
说着,他向朱允熥行礼道:“殿下,卫所和朝廷官府的林地、屯田,这都是有数目的,一笔一笔在户部记录的非常清楚,微臣已经查过了,它们确实被人划走了!”
知道这种证据很好找,常升没有纠缠,而是果断道:“那抢占民田,打死百姓呢,你也有实证?”
“这是下官听说的,并且下官去应天府衙查过,确实有百姓状告他们……”
“状告,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常升抓住了他话语的漏洞,赶紧道:“若是原告说什么便是什么,那天下就全都是冤假错案了!”
“殿下,他明显就是在诬告!”
众人闻言,都觉得他有些强词夺理。
虽然不能听信原告一面之词,可是平民百姓若是没有冤屈,又怎么会状告指挥使、同知之类的大员!
见过碰瓷商人百姓的,你见过有人碰瓷军区长官的吗?
嫌命长吗?
“刑部侍郎练子宁。”
“微臣在。”
朱允熥吩咐道:“这件案子你们刑部接手,务必要查清楚此事真伪!”
“是,微臣遵命。”练子宁赶紧领旨。
朱允熥看了一眼蓝玉,道:“五军都督府也要自查,看看还有哪些武将堕落至此,连百姓赖以糊口的田地都要抢占,若是发现即刻报上来。”
在场的众位武将行礼领命,一个个眉头紧皱。
“拜见干爹!干爹恕罪,我们来晚了……”
都督府内,两位武将身穿铠甲,来到蓝玉面前下拜行礼。
在蓝玉下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十几位将军,他们都是蓝玉在军中认下的干儿子,有人赐姓蓝,有人则还是本姓。
“这里没有干爹!”
看到蓝玉黑着一张脸,二人赶紧恭敬磕头道:“干爹,是谁惹您生气了?”
“砰!”
蓝玉气的一脚将那位武将踢倒在地,口中愤怒的道:“说,你们两个,是不是霸占百姓田地,还打死了百姓!”
二人闻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随即一脸轻松道:“是有这件事,不过孩儿占的不多,只有几百亩而已,干爹您不是要过寿了吗,孩儿想着把这些地献给干爹您,或者干脆卖了,给干爹买件稀奇的玩意儿……”
另一人也赶紧表态道:“孩儿也是这个心思,想着孝敬干爹您……而且儿子是给了他们钱的。”
“住口!”
蓝玉打断了他们的话,因为他明白,即便给钱,也是象征性的给一点,
本质上还是强买强卖,霸占民田!
“那打死百姓,这是真的了?!”蓝玉接着质问道。
“呃,那人追着儿子不肯罢休,拦着儿子的马,还把儿子的马给伤到了,战马受惊把儿子从马上摔下来,儿子摔伤了胳膊……”
说着,那人还揉了揉发痛的胳膊,好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儿子一气之下,就教训了那混账几下,下手忘了轻重……”
第455章 鸡犬升天
“殿下,现在经过刑部查明,户科给事中所弹劾的,句句属实。”
文华殿里,刑部侍郎练子宁,正在向朱允熥禀报。
刑部就着勋贵手下圈地占田一事,展开了调查,正在向朱允熥禀报调查结果。
曹毅也被朱允熥请来旁听。
“微臣亲自询问了前来应天府告状的百姓,还找到了证人,他们都能作证蓝强、蓝胜等人圈占民田,打死百姓。”
“除此之外,左军都督府的千户官圈占朝廷林地,霸占朝廷屯田之事,也属实……”
说着,练子宁,将自己带来的各种证据、证词,都一一的交给马和,
马和呈送到朱允熥面前,他皱着眉头翻看了几眼,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烦躁。
这些,都是蓝玉和常升的部下,而且和他们关系匪浅……
练子宁见朱允熥一直不说话,便试着说道:“殿下,刑部还没有提审这些官员,现在还不能定罪,不知道……”
坐在下首的曹毅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练子宁还想要询问,可是看到朱允熥一脸黑线,处于忿怒的边缘,便没了勇气。
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你看看吧……”
朱允熥指了指这些证据,马和便把这些东西放到曹毅面前,让他观看。
曹毅看过之后,也是眉头一皱,这些证据足够给他们定罪的了。
“还有这些……”
朱允熥指了指桌案上的奏折,有十几份,“这些都是弹劾勋贵武将圈地占田,强买强卖,侵夺铺子的……”
“怎么会这样,他们这是做什么!朝廷的俸禄,时常的赏赐,足够他们过好日子了,可他们还要这般罔顾国法,当真可恨!”
“他们心中的丘壑,难道就这么难以填满吗,这段日子,很多武将都开始犯罪作恶,哼,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他转向曹毅,问道:“你说,这都是为什么!”
曹毅回答道:“因为殿下你做了皇太孙,成了大明的储君!”
“我……”
朱允熥想要辩解,说这跟自己没关系,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
接着眼神里面暗淡了下来,原本的愤怒也消失了,转成了无力和失望……
“是啊,是因为我,我做了大明的储君,他们觉得我母族是朝廷勋贵,我也和勋贵密不可分,所以他们觉得是自己人上位,有了靠山,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处,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些武将觉得朱允熥是他们的人,是亲近他们,维护他们的,
于是便膨胀了,便没了顾忌,开始大肆敛财起来。
“曹毅,这些人一定要责罚,按照朝廷律法责罚,否则只会有更多的武将有样学样,到时候整个武将体系就彻底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