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包裹的像粽子似的,怎么可能受凉呢,让他也来瞧瞧吧,这是他出生之后的第一场雪。”
听他这样说,朱依微便点头同意,转头吩咐红翠给孩子加件衣裳,然后将他抱出来。
七月临盆的时候,朱依微生了一个儿子,曹毅喜欢的不得了,每天都要抱着亲亲,
那模样,比朱依微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希罕!
接生的稳婆一概都得到了封赏,被朱允熥下令赐予官身,最低的也是九品。
消息传到宫中,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当即大喜,赏赐了很多宝物。
朱标心情舒畅,在孩子满月之后,便让曹毅夫妇二人抱着孩子进宫,
亲眼看到自己的外孙,朱标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然后就把眼睛看向了朱允熥……
朱允熥一脸尴尬,
于是当天夜里,他便留宿在沐玄珠房中,想着也要生一个儿子,好让自己的父亲喜悦……
朱元璋给孩子赐名曹瑞,取祥瑞之意,
似乎是盼望这个孩子能给皇族带来祥瑞,带来好运。
曹毅抱着孩子观看雪景,小家伙瞪着一双大眼睛,提溜提溜的乱转,一会看看花坛,一会看看亭子,接着又去看金鱼池,
小脸上带着喜悦,口中咿呀咿呀的叫着,只是没过多久,小家伙便沉沉睡去了。
曹毅将孩子交给红翠,让她抱进去,
接着对朱依微道:“我去办点事儿,外面冷,你也进去吧。”
“嗯,那你早点回来。”
曹毅出了郡主府,乘坐马车前往开国公府。
常森坐在轮椅上,面前的茶台上摆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烧着滚烫的热水。
“知道你今天会来,好茶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快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说着,他拿起茶壶,给曹毅倒了一杯热茶。
曹毅接过来喝了两口,身上才觉得有点暖意,“这鬼天气,真是变得快,我出府的时候还不冷,这时候气温降的厉害,恐怕大雪一时半会不会停下的。”
常森看着窗外飘荡的大雪,道:“下大雪才好呢,下的越大越好!”
他看向曹毅,“我昨日就问过钦天监了,他们说有大雪,不止是今天,要连着下三四天,之后不是阴云天气,便是持续下雪,恐怕一两个月都不会见太阳……你要的时候,到了吧?”
“准备什么时候把我这两条腿筋接上?”
曹毅沉默了……
眼睛里面非常复杂,“即便是在大雪天气,依然非常危险……”
要接上腿筋,要先切开他的小腿肌肉,把缩回去的腿筋扯出来,然后进行缝制,
在没有抗生素之类药物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感染,最好选择在冬季进行。
尤其是长时间寒冷的天气,这会减少伤口感染的概率。
可即便这样,依然充满了危险……
“我明白,不过不要紧,便是死了我也能接受。”
常森呵呵一笑,晃了晃身子,似乎身上非常难受,“天天坐在这轮椅上,活动不得,脊背都是僵硬发痒的,你整天还活蹦乱跳,我的痛苦肯定体会不到。”
“要不你也坐轮椅两月试试?非把人逼疯不可!”
曹毅嘿嘿一笑,“好好的,我做这玩意干嘛。”
二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告诉你兄长一声吧,这件事得让他知道。”
“瞒着他不就好了,他知道了只会瞎操心,也帮不上半点忙。”
正说话之间,外面就响起一个声音,“什么机密要事,还要特意瞒着我啊!”
走进来的,正是常森的兄长,开国公常升。
常森本不想说的,可是曹毅却坚持告知,
常升得知之后,立刻就生气了,指着自己的弟弟道:“又想这些事,你就不能安生的好好过日子吗?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你自己不要命,也得想想咱们家!”
“兄长,我只是想站起来……”
“为了这个,难道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吗!这件事我不同意,我不赞同!”
“兄长,难道你想看着我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不成!”
“坐在轮椅上,总好过躺在坟墓里!”
“我自己的性命,我自己做主,兄长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长兄如父,我代表父亲管教你,你还敢顶嘴!”
“父亲是大英雄,他要是还活着,一定会支持我的,宁可站着生,也不死在这劳什子上!”
“反了天了你,竟然敢拿父亲来压我,真是长本事了!”
看他们两兄弟吵了起来,曹毅并没有去劝说,而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一个人来到庭院里面,走过假山,穿过连廊,欣赏着冬日雪景。
过了许久,常升才从常森的房中出来,眼睛红红的,
他径直来到曹毅身边,一脸担心的问道:“有把握吗?”
曹毅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唉……”
常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他的腿接上吧,有劳了……”
曹毅点点头,这才道:“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这一年多以来,专心给人接筋骨,手艺现在已经非常娴熟了。”
自从把常森救回来之后,他就嚷嚷着要接上腿筋,想要站起来,
可那时候曹毅没有任何的把握,便让朱允熥下令,在太医院找了几个擅长这方面的太医,专门救治筋骨断裂之症状。
为此,曹毅还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让那几个太医坐诊,专程收治这类病人,
因为收费极其低廉,且手艺又好,百姓前往者人数众多。
这也就给了那几个太医练手的机会,手艺突飞猛进。
开国公府,常森的院子里面有几间小屋,是预备做手术用的,用金砖铺地,门窗都带着纱窗,可以通风透气,
入冬以来,每天都有专门的仆人用酒精擦拭房间里的物件,以求最大限度做到无菌环境……
曹毅把那几个太医从医馆里面叫了过来,他们也早就预备好了工具等物品。
常升站在屋子外面,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推进去,心立刻揪住了!
眼睛巴巴的望着,欲言又止,
想要进去帮忙,可是曹毅却不允许,说是怕身上带着脏灰,破坏屋子里面的环境。
常升虽然听不懂,可他还是乖乖的站在外面,没敢进去。
几位手艺精湛的太医在里面忙活了很久,这才手术完毕,从里面出来。
手术做的很成功,毕竟这并非难事儿,
可难的是后续,难的是不让伤口红肿化脓……
曹毅对常升说道:“开国公,从今日开始,必须要派人守着这间屋子,除了专程送饭和喷洒酒精的人员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去,包括你!”
常升明白这里面的轻重,便点头道:“好,我明白,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曹毅接着道:“进去的人,进去之前,务必要用酒精浸泡衣裳,还要擦拭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不能放过。”
“还有,纱窗可以紧闭,但是门窗不能关着,务必要做好通风透气,使得房中不至于潮湿……”
闻言,常升皱眉道:“开着门窗?这么冷的天气,那他岂不是……”
“就是要让屋子冷!”
曹毅道:“常森身上可以穿厚衣保暖,可是两个脚踝必须要晾在外面,要冷着才可,可以搭上几层棉布,可决不能捂的太狠……”
“常森的伤口,每天都要用酒精擦拭,至少五次,擦拭之后要赶紧弄干,不可一直湿润……”
闻言,屋子里面的常森吓了一大跳!
“曹毅,你这是想要害我吧,那玩意倒在伤口上,痛的能把舌头吞了,你居然还说每天五次?”
“你若是对我不满,大可以直说嘛,用不着这么狠毒的报复吧?”
曹毅朝着窗户瞪了一眼,“我觉得五次不够,应该每日百次才对!”
“嗬,你太不尊重长辈了,按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舅舅呢!居然这般歹毒的心肠!”
“嘿,又摆谱!”
和常森斗了几句嘴,又对开国公常升说道:
“还有门窗上的纱帘,每天都要喷洒至少三遍酒精……”
曹毅交代的很是详细,常升怕自己记不住,便赶紧让人记录下来,然后照着去做。
他虽然不明白,可是却知道这必然对自己弟弟伤口恢复有利!
等交代完毕,曹毅走上前两步,隔着窗户对里面道:“你安心养伤,等到伤口愈合,才算安全,在此之前,万不可下床走路!”
“行了,婆婆妈妈的,我都听厌烦了,你快回去吧,别打搅我歇息了!”
曹毅摇头一笑,便也不再多说。
“你们几个先住在开国公的府上吧,若是有什么状况,也好及时应对。”
常升闻言忙道:“是啊,府里有上房,我已经安排好了,有劳几位移步。”
几人见他这般客气,不好再说什么,便应了下来,下去歇息去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常升严格按照曹毅的吩咐去做,而常森为了自己的性命,也极为配合,
半个多月之后,他的伤口已经的结痂,已经有脱落的迹象了,说明伤口已经愈合,
曹毅不敢大意,除了偶尔让他下地,试着走几步之外,依旧让常森待在屋子里,
直到近一个月,伤口愈合完毕,结痂完全脱落,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瞧瞧我小腿上面的冻疮,都是你干的好事!害的我的腿一直露在外面……”
“这可是寒冬腊月啊,你这混蛋知道有多冷吗!”
已经能够行走的常森,见曹毅来访,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随即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
“嘿,我治好了你的伤,你倒是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属狗的!”
“你是让我行动自由了,可也让我一腿冻疮,来,赔钱给我买金疮药!”说着,常森伸出手。
“你可真不要脸,我今天就是来讨要诊金的,你倒是问我要起来了!”
心情极好的常森呵呵一笑,伸手揽住曹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