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是在奉天殿举行的,因为是年后第一次朝会,所以礼仪非常繁琐,
那次朝会没有什么实际的内容,更多的是象征意义,朱元璋并没有现身,而是让朱允熥主持的。
“诸位爱卿平身!”
按照朱元璋的设想,今日的朝会也是走个过场,让百官知道自己还活着就是了!
原本以为能很轻松,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臣有事启奏!”
就在朱元璋想着要不要结束朝会之时,礼部侍郎铁铉站了出来,
“陛下,《礼记》言道,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说的便是凡命士以上之阶级,父子便要分别居住在不同的宅院宫室,此乃居住之礼也!”
“而今东宫二殿下成婚已近月余,仍旧居住在宫中,这便是不可礼制,请陛下降旨,使二殿下移居宫外,方合礼制。”
闻言,朱元璋的眉头瞬间一紧!
“陛下,微臣附议!”
还不等朱元璋有所反应,都察院御史景清也站了出来,“陛下爱护皇孙之情,臣等都为之动容,可既然二殿下既然已经成婚,那便不适合居住在宫内,还请陛下准许二殿下开府出阁!”
“微臣附议!”
翰林院侍读学士黄观道:“《礼记王制》有言,凡皇族各有其封国,需就藩治命,不得久居君王之侧。”
“陛下,这里说的便是成年即离宫,独立治事的思想,二殿下已经成婚月余,正该出宫治事,方能得到历练。”
周代“宗法分封制”下,皇子成年受封后,需前往封地建立邦国或在京开府。
这样既为“藩屏王室”,
也避免宫廷权力纠葛,
这一礼制被后世王朝继承,逐渐形成“皇子成婚封爵后出宫另住”的定制。
其根源正是《礼记》确立的“成年独立、分藩治事”的核心思想。
练子宁:“微臣附议!”
齐泰:“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
看着这么多朝臣都站了出来,朱元璋的心不由得变得非常复杂。
同时还夹杂着些许愤怒,这是要逼宫吗?!
他看向站在下首的朱允熥,问道:“允熥,对于群臣所请,你是何意思?”
朱允熥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问他的意见,这不是让他为难嘛!
这些臣子所请,本来就合乎规矩,合乎礼仪制度。
况且这些都是自己的人,他们也是为了自己好,想要为自己剔除一个竞争对手,自己当然同意了!
可朱允炆毕竟是他的兄长,他又怎么能说赶人出宫的话?
这可违背了‘兄友弟恭’啊!
曹毅赶紧替他解围道:“陛下,微臣以为群臣所请即附和礼制,又能让二殿下得到历练,乃是大善!”
朱允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脸悲戚的道:“皇爷爷,让兄长出宫令住,孙儿是舍不得的……”
朱元璋眼睛眯着,一动不动,显然是要听他的下文,
“可是……”
朱允熥一脸为难的道:“孙儿不愿了为了个人亲情,而枉顾礼制,枉顾皇爷爷您殚精竭虑立下的规矩……”
朱元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既然这样,那你就下令给你兄长建造一座府邸,让他出宫居住就是了嘛……”
朱允熥吓了一跳,这明显就是陷阱!
“皇爷爷明鉴,兄长之事,合该长辈做主才是,孙儿不该僭越!”
“可你是监国啊,给允炆修建一座府邸,还是轻而易举的吧!”
朱允熥忙道:“兄长虽为郡王,可终究是我的兄长,家礼亦是礼,不可因国礼而废家礼……”
他十分明白,下旨让朱允炆出宫的人,只能是朱元璋!
自己要是敢下这样的命令,立刻便会被扣上“欺辱兄长,刻薄无情”的帽子!
朱元璋笑呵呵的道:“那你说说,在哪里为允炆修建府邸合适?”
朱允熥满脸纠结的摇着头道:“孙儿现在脑袋混乱的很,实在不知道何处好,皇爷爷您来定夺就是了,相信无论何处,兄长都十分喜欢。”
朱元璋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孙子,当真气急!
这家伙简直就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陛下,既然您准了群臣所请,是不是要将修建府邸的事儿……交给工部?”
说话之间,曹毅看向了工部尚书秦逵。
赶快把修建府邸的确定下来,那老朱就不能反悔,不能拖延了!
秦逵领会其意,立即就想出列,
“咱先想一想,以后再说吧!”
朱元璋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秦逵抬出来的脚,又不得不收了回去。
……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不好,是谁惹您生气了?”
朱元璋气冲冲的返回后宫,不成想太子朱标已经在此等候。
“还能是谁,不外乎你那好女婿,还有你那好儿子!”
“他们俩?”
朱标一头雾水道:“我听说这段日子他们挺安分,这又是怎么了?”
“少跟咱打马虎眼,你会不知道?!”
“父皇冤枉啊,孩儿当真不知道……”
见自己的儿子真不知道,朱元璋喝了口茶,便将方才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咱原以为允熥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也变得如此奸猾!说起话来柔中带刚、绵里藏针!”
“明明想让允炆出宫,可他偏偏不说透,既振振有词,又你还抓不住他的话柄,抓不住他的错处!”
“滑头,滑头!瞧瞧你生的儿子,一个个的都是什么啊,就没一个忠厚老实的!”
朱标看着自己的父亲发飙,顿时觉得十分好笑,
帝王家的孩子,若是忠厚老实,还怎么继承这诺大的天下?
“父皇,以前允熥可是忠厚老实的……”
老朱没有听出儿子话里的意思,依旧气愤道:“是啊,所以咱才说他学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就是和曹毅那混小子黏在一起太久了,把咱的孙子都给带坏了!”
曹毅:合着天下就我一个坏人呗?
朱标无奈,只得挑明道:“父皇,允熥忠厚老实的时候,您可不喜欢他……”
“……”
一句话,立刻怼得老朱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纠结半晌,这才憋出一句:“咱那是为了考验他,历练他!”
朱标满脸苦笑,违心的道:“是是是,经过父皇您的历练,他才能有今日的能耐,这都是父皇您的功劳……”
朱元璋脸面这才好看一点,心里气儿也顺畅了。
“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朱元璋看着坐在轮椅上,包裹的厚厚的朱标,满眼都是心疼,
“我是想让允炆在宫里陪陪你的,这才没有给他预备府邸。”
朱标笑道:“父皇您就放心吧,孩儿的身体好着呢,您不必过于忧心……”
“他们两个的事儿,您就自己做主吧,我一切都好。”
“你呀……”
朱元璋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舒心的笑了。
“庆童,准备一场宫宴,就放在元宵吧。”
把朱标送走之后,朱元璋吩咐道。
他和朱标做了几十年的父子,朱标既是他的长子,也是大明常务副皇帝,
二人“共事”多年,对于儿子的心思朱元璋自然非常明白……
……
“曹毅,你所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郡主府内,开国公常升前来拜访,一见面常升就抛出这么一句。
曹毅起初还打马虎眼,不肯承认,
直到常升说出张辅在济州岛又是练兵,又是派遣亡命徒进入倭国的事,曹毅这才不得不承认。
“呵呵,开国公您真是消息灵通啊……”
随即他脸色一黑,“张辅这个蠢材,走漏消息了都不知道,真是难堪大任!”
常升道:“现在整个大明都在往济州岛输送死囚重囚,你又恨极了倭寇,就算是猜,也能猜出来你要干什么!”
他看着曹毅,脸色凝重道:“我把府里的余钱,还有值钱的物件变卖了,这就命人给你送过来。”
“开国公,这怎么使得……”
“怎么就使不得?!”
常升咬紧牙关,满脸都是愤恨,“倭寇伤了常森,使得我们常家蒙羞,这笔账倭寇必须要还!要用他们的命来还!”
“这些钱给你,就是让你奖励那些英勇之辈的,好激励他们把刀磨的快一些,多砍一些倭寇的头颅!”
说到这里,他的眼圈不由得泛红,
作为兄长,他要为自己的弟弟报仇!
见他这般真诚,曹毅便也不再推辞,收下了这一大笔钱财。
毕竟自己的钱看似很多,可是架不住那里的畜生更多啊!
多几贯钱,便能多宰杀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