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吾看了他一眼，道：“路该怎么走，我从来没有过问过，可是现在你也瞧见了，三殿下毕竟占着大义的名分，又被陛下所器重，将国事都交给殿下处置……”
“人力终究有穷时，在天下大势面前，很多事不是靠着人力就能扭转的，若是勉强为之，到头来不过是身败名裂一场空……”
赵勉眉头紧皱，极其为难的道：“岳父，我以前去本仁殿的次数多……也多次和三殿下为难，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只要你想回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
刘三吾语重心长的道：“你看看以前在朝廷里面和你站在一起的大臣，杨靖、詹徽，甚至就连衍圣公……唉，回转的早了，起码还能留下一条命，若是晚了，那可真是神仙难医了……”
赵勉明白自己的岳丈是在劝自己回头，可是自己还能回头吗？
待送走刘三吾之后，赵勉无心睡眠，一个人来到书房里面，他并没有点灯，将自己置身在一片漆黑之中。
“哎呀，你怎么也不点个灯，这黑灯瞎火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夫人刘氏找了过来，将烛台上面的灯点亮，
“呵呵，我爹恢复自由身，这可真是大喜事，你说咱们把亲朋好友都请过来，热闹热闹……”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发觉自己夫君的脸色很是难看，“你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你怎么不高兴啊？”
赵勉苦恼的将刘三吾的话复述了一遍，现在他的心里面乱的很，急需找个人说一说，哪怕是缓解内心的苦闷和压抑呢！
“要不，要不按我爹说的……二殿下现在明显已经失势了，现在又没了大义名分……”
刘氏道：“现在你还是户部的堂官，占据高位，只要向三殿下示好，相信他肯定会接纳的，再说了，还有我爹呢，我爹刚帮完三殿下，哪怕是看在我爹的脸面上，三殿下也没有追着不放的道理……”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改换门厅哪有那么简单！”
赵勉揉着自己发紧的太阳穴，“我原本是支持二殿下的，现在转投三殿下，文武百官将会如看我？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现在是性命重要，还是你的脸面重要？”
刘氏说道：“三殿下已经是监国了，现在又大获全胜，肯定是要被立为皇太孙的，你不趁着现在投诚，难道是在等他继位之后，等着被他清算吗？！”
“可，可咱们之前做的那些事，三殿下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
赵勉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阵发痛，“即便三殿下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追究，可是还有曹毅呢！”
“之前咱们将曹毅和蓝玉之女的事儿捅出来，害的他差点丧命，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刘氏闻言，心也是一沉……
毕竟这件事，她自己也有参与。
“况且还有太子妃和二殿下，我现在背弃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我！”
“他们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哪里还有闲心追究你的事……要不你试试？”
刘氏鼓励道：“继续跟着太子妃他们走下去，注定要家破人亡……试一试，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唉……”
赵勉叹息了一声，内心纠结无比。
虽然立场不同，但是赵勉并不是傻子，他明白本仁殿现在已经是一条必沉的船，他必须想法子自救！
可是自救之路在哪里？
想跳上别人的船，别人也得答应才行啊！
……
“卖报卖报，且看大儒家宅何等污秽……”
“大儒之家，书香门第，竟然也藏污纳垢！”
第二天清晨，街市上面就响起了报童响亮的叫卖之声。
百姓对昨日明远楼的辩论结果，已经有所耳闻，可是他们毕竟不在现行，并不知道其中关键，
所以看到报童叫卖，赶紧买上一份，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看到精彩之处，直接发出哄笑，引得路人直痒痒。
“这大儒……也有这些糟心事儿啊，妻妾嫡庶争的比别家还要凶猛，都当众打起来了！”
“什么书香门第，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人心！”
“还是刘学士他们说的对，妾就是妾，哪怕妻子离世，也不能扶正！哪怕另娶呢……这就叫名分天定！”
“妻妾嫡庶要是能随意互换的换的话，那天下每家每户都要闹起来了！”
百姓们不懂得什么圣贤书，可是天然形成的道德观念，使得他们知道起码的伦理。
“听说现在好多人家的嫡子都跪在承天门外，请求朝廷立法，将这件事给定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嘴，立刻就勾起百姓的好奇心，于是他们三五成群的相邀前去看热闹。
当他们来到承天门外，只见偌大的场地上跪着几百人，面朝皇宫的方向。
在他们身前，还放着几十个大箩筐，里面装的都是支持嫡子和正妻的纸条。
这原本是在刑部门前的，他们给搬运过来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悲愤的诉说自己嫡母如何被他父亲的小妾气死，自己在家中遭受了何等的虐待。
“诸位……”
刑部侍郎练子宁匆匆赶了过来，朝着众人拱手行礼道：“你们所请，本官已经呈报上去了，还请诸位先回去，莫要聚在这里了。”
练子宁心里发苦，
他原本以为由刑部出面，在大明报上写嫡庶之争，引起百姓关注之后，刑部就能退居幕后了。
可是没成想，这些人往刑部递送请愿书……现在自己脱不开身了！
“敢问练部堂，朝廷何时立法？何时能给我等一个确切的答复？”
“这……”
练子宁顿时语塞，只好敷衍道：“朝廷自有法度章程，相信不会让你们久等的……你们聚集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还是请回去吧……”
这些嫡子哪里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回去的，
纷纷道：“一天没有消息，我等便一日不回！”
“不错，我们回去做什么，难道要我们被庶子欺辱至死吗？！”
“还请朝廷，请陛下早日给我等一个答复，好让我等，让天下人安心啊……”
练子宁头痛至极，无论他怎么劝解，这些人都是不听，依旧坚持。
并且纷纷恳求练子宁帮他们，将这件事禀报监国和陛下。
最后练子宁只能十分无奈的道：“既然这样，本官便再去宫里一趟，至于结果如何……”
“多谢练部堂！”
众人纷纷致谢，十分感激。
“练部堂，您来了？”
练子宁刚一来到武英殿前，就被太监马和给挡住了。
“我有要事禀报殿下，还请通报。”
“您有奏折，交给奴婢就是了，殿下现在不见人。”马和笑呵呵的道。
练子宁顿时一脸黑线！
这哪里是不见人，分明是不见自己！
“您还是拜见陛下，请陛下做主吧……”
他十分无奈，只好前往谨身殿，想要拜见朱元璋。
可是遭遇的事也是一样，朱元璋让他找朱允熥。
当聚集的百姓得知朝廷无人管这件事，立刻就愤慨了！
“我等所求，是为了传承圣人之德行，而非一己私利！还请朝廷听听百姓之心声，设立律法，维护天罡伦常，不使伦常颠倒，家国不宁！”
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道：“诸位，刑部不敢受理咱们所请，那咱们就上禀于陛下，请陛下为我等做主！”
“诸位，请与我一同，敲响那登闻鼓！”
第406章 气疯了……
“噔！噔！噔！”
“噔！噔！噔！”
大鼓之声响起，传的很远。
这登闻鼓设立在宫门前，用意就是让百姓伸冤的，只要百姓敲响这鼓，哪怕皇帝远在后宫里面也能清楚的听到。
可谓是一鼓响，半城动！
而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就引来百姓们的议论，他们看着鼓声传来的方向，
“这是什么声音？鼓声？”
“是打鼓的声音，这么响，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京城打这么大的鼓！”
“莫非是登闻鼓？只有宫门外的登闻鼓才能发出这么大的响声！”
“那些嫡子受了冤屈，昨日就聚集在承天门，肯定是他们敲响的……”
一想到有热闹可看，百姓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朝着承天门拥去。
没过多久，承天门外便聚集了大批的百姓……
武英殿里，正在议事的朱允熥等人听到这声响，纷纷朝着宫外望去。
“这鼓声……”黄观有些不解。
“登闻鼓，直达天听！”景清解释道。
铁铉皱着眉头，道：“应该是承天门外的那些嫡子敲响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朱允熥望去，只见朱允熥吸了一口气，手中握着奏折，并没有说话。
此时刑部侍郎练子宁前来，行礼之后，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殿下，现在百姓们已经敲响了登闻鼓，朝廷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练子宁行礼道：“还请殿下拿个主意。”
其他朝臣也纷纷朝着朱允熥望去，期盼着他的答复。
可是朱允熥却依然道：“这件事我和曹毅已经合计过了，惟有皇爷爷做主，才合情合理，我是不便过问的。”
“殿下……”
“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众人见劝不动，也只得做罢。
正当他们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进行之时，太监马和前来禀报，说朱元璋派遣司礼监掌印太监庆童来了。
“奴婢拜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