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员外看着方仲谋骂道:“原以为你还有几分人性,没想到你居然咒诅你的兄长,现在又想谋夺家产,你当真是败坏至极!你这种人,就该发配到苦寒之地,剁碎了喂狗!”
“我败坏至极?你的好外甥,我的好兄长,又是什么好鸟!”
方仲谋见对方破坏自己的好事,气的咬牙切齿,
“他对我百般打压,百般防备,就是怕我得宠,怕我影响他继承家业,他又算什么孝子贤孙,算什么贤名远博!”
郑员外气的骂道:“放屁,那是你兄长,你怎么敢如此诋毁!”
方仲谋道:“哼,他也就是占着嫡子的名分,可即便这样,他对我仍不放心,这百般的针对,就是证据!什么兄友弟恭。不过是假象,是演给外人看的罢了!其实在府邸里面早就不知道争斗成什么样子了!”
“就连我的母亲,不一样遭到夫人的打压!我母亲自从进了宅子,受了多少的委屈……”
郑员外气恼道:“你还有脸提你母亲,你不是好鸟,你母亲又是什么好东西!她明明是妾室出身,也是以妾室的身份被人用小轿子,从后门抬进门的……”
“我姐姐明明对她已经很好了,可是她仍旧不肯知足!总想着谋害我姐姐,想着等我姐姐死了,她就能够凭着自己的妖艳美色,就能被扶正做夫人了,呵呵呵,真是可笑至极!”
方仲谋听到他诋毁自己的母亲,气的七窍生烟,
指着对方骂道:“姓郑的,你少血口喷人,我母亲什么时候想着暗害夫人了!”
“你以为没有?只不过你不知晓你母亲贱货本性罢了!”
郑员外此时也豁出去了,朝着周围围观的众位读书人道:“他母亲不安守本分,在回家探亲的时候,对自己的娘家人说自己在方府过的如何如何苦,被夫人如何对待,”
“更是直接骂我姐姐不得好死,甚至她还问起什么东西能够杀人于无形,被人查不出来,拿不到把柄!”
“那个贱货,想要谋害当家主母之心,昭然若揭!”
“你,你栽赃嫁祸,无中生有!”方仲谋赶紧道:“我母亲何曾说过这样的话,你少编造谎言!”
“我编造?呵呵呵,你要是不相信,就问问你亲舅舅,看看有没有这件事!”
方仲谋果然朝自己的舅舅望去,只见自己的舅舅低着头,满脸羞愧的样子。
方仲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现在相信了吧,你的母亲就是个居心叵测的贱货,你还……”
“住口,我撕烂你嘴!”
羞愤交加的方仲谋立刻冲了上去,“嘭”的一拳打在郑员外的鼻梁上,只听一声脆响,鼻梁应声而断!
郑员外吃痛之下,立即还手,抓住对方的衣领,挥拳便砸了上去!
这群人里面有着双方的的亲戚,所以他们也立刻加入了战团,
一时之间,叫骂声,呼和声,击打声,惨叫声,当真是声声不绝,声声入耳!
围观的众位读书人看到这般景象,彻底傻眼了!
原来诗书传家,鼎鼎大名的大儒家里,也有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原来他们家的情况,并不比自己家好多少!
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还不如自己家呢——起码自己家没有当众闹将起来,更没有当街厮打!
“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可是天下大儒的家啊,怎么也会出现这种事!”
“妻妾不合,嫡庶相争,原来不止是小户人家,就连这样的书香门第也有啊!”
“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次真是长见识了,看来妻妾嫡庶之争,谁也不能免俗……只要是人,就有不平!”
台下的众人议论纷纷,都止不住的摇头叹息。
他们看着眼前这场厮打,连拉架的想法都没有,纷纷让开场地,让他们尽情去打,打的越狠越好!
都是一丘之貉,打吧,打吧,都打死了才干净呢!
而站在高台上的方孝孺,看到自己人就这样水灵灵的打了起来,而且越打越凶,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可见双方的积怨已经很深了!
他的心此时无比心痛,这可都是自家亲戚啊!
张了张嘴,方孝孺想要制止这场打闹,却发现自己的话根本没有人听,更没有一个人肯停手!
这可是当着天下这么大儒的面啊,方家的门楣彻底成了笑话,自己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枉自己还吹嘘自己门风,说什么家教礼教严格……
心口传来阵阵疼痛,绞痛难耐,使得他额头上的冷汗往外直冒!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嘴唇泛白,当真是心痛至极……
“高,实在是高!”
台下,不知何时,曹毅已经下来了。
常升正对他竖起大拇指,不住的夸赞,毕竟这一幕,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别急,接下来还有好戏呢!”
第402章 落水狗!
看着台下自己的亲属们打成一团,方孝孺的心里极其难受,
脸上又极其难堪……
极其懊悔……
不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是因为自己丢了面子,
而是他非常懊悔自己醉心于学问,忽略了对后辈的教导,忽略了自己家庭的关系……
他的心在痛,
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输了,他只以为这是自己失败,而不是自己学问的失败,不是自己观点错了!
所以他咬紧牙关,依旧坚挺的站在台上,满眼复杂的看着台下的闹剧。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嫡庶之争,妻妾之争,
所以周围围观的众人只是看着,并没有出来拦着,也没有人劝阻。
他们打了一阵子,体力消耗的很快,
这场打斗并没有分出胜负,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痕,有的鼻子被打破,有的下巴歪了,有的牙齿被打掉。
曹毅抬了抬手,张辅立刻就命令守卫上前,将他们分开,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曹公子……”
方孝孺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躬身行了一礼,道:“老夫无能,不会教导后辈,不会调和妻妾,倒是让曹公子见笑了……”
“这混账!我……”
曹毅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常升就忍不住骂了出来!
“开国公,稍安勿躁!”
“你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耍赖不认账啊!”
常升气恼的冲台上喊道:“姓方的,你这种书香门第,家教极严之家,还是出现了这样的破烂事,已经证明了妻妾不见乱,嫡庶不可转换的道理!”
“方才你也是应承过的,现在已经给你证实了,你这样的大儒,难道要像泼皮无赖一样撒泼打浑,不认账吗?!”
方孝孺朝着台下的众人深深的躬身行礼,头几乎要杵着地面,
“在下一家失败,并不能说明在下之学说有错……所有之错,错在在下一人……”
听到这话,常升、曹毅等人气的牙痒痒!
就连刘三吾、解缙、孔伯言,以及那受邀被请来的一百多位儒士,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还有台下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嘴唇微撇……
这家伙,明显就是在胡搅蛮缠!
你自己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居然还死鸭子嘴硬,还不承认自己的观点有问题!
可是碍于他大儒的身份,众人虽然不屑,可是没有人出声反驳,
毕竟对方现在已经是在明显耍赖了,自己又能如何?
“方孝孺!”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大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此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穿儒士青袍,正一步步的走到台下。
此人一脸怒气,指着方孝孺呵斥道:“我父亲教导你学问,不仅是教授你圣贤之事,还教导你如何按照圣人之道做人!”
“可是你现在呢,在学问上输给了三位大儒,在学以致用上,更是输给了曹公子!”
“可是你依旧不肯认输,依旧在胡搅蛮缠,在愚弄天下人!你不仅学问不行,做人更是不行!”
方孝孺被这一番责骂骂的有些懵,连忙问道:“请问令尊是……”
“家父正是宋公濂尊!”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
眼前这位,就是天下名士宋濂的后人吗?
“宋……”
方孝孺眼前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他坚定的摇了摇头,道:“家师宋公仙逝之后,便无后辈留世……”
“瞪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家父离世之后,我便被族中长辈过继给宋公,以继承宋公之香火衣钵!”
方孝孺眉头皱起,明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宋濂的血脉,可是一家无后,由族人过继也是正常现象,因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如此,愚兄见过师弟……”
方孝孺守着规矩,恭恭敬敬的朝着眼前之人行礼,丝毫不敢大意。
他是宋濂的学生,遇到宋濂的后人,天生要矮上一头。
“你学问低浅,人品低劣!”
岂知对方并不领情,转向围观众人,拱手道:“此人之所做所为,简直辱没我宋氏的门楣,也令家父在九泉之下蒙羞!”
“所以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在下今日便替家父逐此人出门,从此之后他不再是家父之门生!”
“啊!……”
“嗬……”
围观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有在徒弟欺师灭祖,并且百般劝解,万般挽回,他依旧一意孤行,
却是到了无药可救之时,才会被逐出师门!
而被逐出师门,便代表了此人德行败坏,如同人渣败类!
要知道,欺师灭祖和忤逆不孝一样,都是令人不耻,遭人唾弃的!
“师弟,这里面肯定有所……”
“住口,从今以后你和我们宋氏一族再也没有瓜葛,我宋氏也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