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紧皱着眉头问道:“那我若是不去,会不会显得……小肚鸡肠?”
曹毅不耐烦道:“黄子澄都当众羞辱你了,你还想着大度?像这种狗东西,不直接打杀就算是宽宏大量!”
朱允熥见他说的这样肯定,不由得咬起了牙关,双手紧握道:“好!那就听你的!今日不去本仁殿!”
话还未落音,又道:“可我不能不读书吧?”
曹毅简直无语至极,“你随便找个理由,请个有学问的单独给你上课不就得了!”
闻言,朱允熥点点头,“行!就说我偶感风寒,怕传染给二哥,就不去了!”
对身旁站着的太监吩咐道:“马和,你去请翰林院许观,到……武英殿!”
文华殿在皇宫的东侧,中间是奉天殿前面广阔的广场,而对应的西侧就是武英殿,
一文一武,寓意文武并重。
二殿,也离的很远。
朱允熥的反应,曹毅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小家伙还没有意识到,黄子澄只不过是个马前卒,不过是跳出来的一个爪牙!
黄子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朱允炆!
所以朱允熥真正的敌人,就是他的好二哥,就是他口中的“母妃”!
不过他敢于拒绝黄子澄的教导,与之隔开,也算是一大进步!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
马和来到翰林院,在众多同僚诧异的目光中,当众告知黄观,东宫三殿下请他到武英殿授课。
虽说翰林院的官员们,随时都可能会被皇帝、太子或者皇孙们找去侍读,
但今天可是新年皇孙上课的第一天,而且黄子澄已经去了文华殿……
在这个时候,三殿下却要去武英殿读书……
看来黄子澄,已经遭到三殿下厌弃了!
他们都是文官一脉,在潜意识里支持朱允炆,自然会觉得朱允熥这样做不妥。
可是黄子澄的所作所为,实在难称为师者!
这些他们早已知晓,因此又无话可说。
“哦……恭喜状元公得偿所愿!”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状元公早已等的迫不及待了吧?”
“岂止迫不及待,简直心痒难耐呀!”
几个与黄子澄关系较好的翰林,立即阴阳怪气的嘲讽了起来。
黄观没有理会他们,便跟着马和而去。
走在路上,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盼望三殿下请自己授课,只是一时兴起,否则自己真的要卷入这场漩涡里面了!
“微臣黄观,拜见殿下!”
武英殿的偏殿之中,朱允熥抬手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多谢殿下!”
等他站起身来,站在一旁的曹毅开口说道:“许……黄观,今日由你来给殿下授课,详细讲解公羊传。”
黄观试着道:“殿下,公羊传一日恐怕讲解不完……”
朱允熥春风和煦道:“我也没说一日就得讲完呀,你慢慢讲就好,几日都没关系。”
黄观斟酌了一下说道:“回禀殿下,若是讲的详解一些,差不多需要五天时间……”
朱允熥不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依旧道:“五日就五日,不必赶时间。”
站在一旁的曹毅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直接出言道:“你不是精通春秋吗,公羊传讲完了,就讲谷梁传,之后再讲解左传,总之以后随传随到就是了。”
“这……”
黄观看着曹毅,哪里不知道他的坏心思!
此时他是真想骂人!
如果只是三五日,那还到罢了,可把春秋三传讲解完,最快也得小半年!
那自己“三殿下党”的帽子就摘不下来了!
不但是黄子澄,而是整个文官集团,都会把自己当做敌人!
都是因为这个混蛋!
简直不当人子!
忍住气,黄观终于把第一课讲完了。
趁着中间休息,朱允熥不在身旁,
黄观直接来到曹毅面前,怒色道:“曹公子!你从我家拿走春秋批注的时候,可是答应过,不把我泄露出去的!”
“哦,答应过吗?我忘了!”
“你!”
黄观气的银牙紧咬!
“你不但泄露,还趁机向我施恩,如今又让我来给殿下授课!你安的什么心!”
曹毅一脸迷茫道:“你误会了,让你恢复原姓,是殿下的恩德,让你来授课,也是殿下看中你的学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你捣的鬼!”
黄观怒道:“枉我还寄望于你的人品!你却把我卷到这纷争之中,简直是……无耻之徒!”
“姓黄的,给你脸了!”
曹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道:“你再骂句试试!不把你打的像猪头,我就不姓曹!”
此时黄观心中一凛,顿时有些气短。
这家伙,可不是说说而已!
皇亲国戚他都敢打,何况自己?
真要被他打到脸上,肿成猪头……
那自己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想想那画面,黄观就不寒而栗!
为了这一点小事,太不值了!
自己养气功夫,还是不行呀……
唉,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呢……
可是文人的骨气又不允许他低头,只好兀自强硬道:“我是打不过你,可我就是不服!君子动口不动手,如此行为成何体统!松开!”
曹毅也想遛遛他,故意道:“我偏不松,你待如何?我的体统就是不服就干,干到你服为止!”
“你松开!”
“我偏不!”
第49章 受委屈了…
“下官拜见刘学士!”
在翰林院里,翰林学士乃是翰林院的最高官职,有一处独立的屋子。
刘三吾正伏在桌案上书写,看到黄子澄来访便停下了手中的笔,“是黄编撰,有何事?”
刘三吾已经八十有余,头发花白,脸庞消瘦,皱纹如同一条条沟壑,蜿蜒纵横,眉毛浓密修长,
一双眼睛是明亮且有神,声音洪亮如钟,显然精神气极佳。
黄子澄走进屋内,他知道刘三吾向来直来直去,不喜欢客套,
于是便说道:“晚辈奉命要给皇孙授课,可是进来读书的时候,发现有一处圣人之言,晚辈有些疑惑,还不甚明了,因此特来请教学士。”
“哦,是哪处?”
黄子澄走进几步,将自己手里的书递到他面前道:“就是这一处,《周易》八卦里的巽卦……”
一听是八卦的内容,刘三吾眉头微皱,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看过之后,讲解道:“巽(xùn)卦是《易经》六十四卦之一。“巽”,意思是“逊”,谦让恭顺。主卦和客卦都是巽卦,卦象是风,特性是顺从。”
黄子澄一脸疑惑道:“刘学士,既然主卦和客卦都是巽卦,都是顺从,那么当谁顺从谁呢?”
“当然是客方顺从主方了。”
刘三吾接着道:“此卦的特性虽然是顺从,虽然要对客方恭敬谦让,能进则进,能退则退,可是此卦最重要的,就是主方要保护好自己的利益……”
“哦……原来如此!”
听他说完,黄子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晚辈真是受教了!若是没有刘学士的赐教,晚辈还迷糊不清呢。”
接下来,黄子澄又问了两个关于易经的问题,刘三吾也很有耐心的一一解答。
一个问的详细,一个答的极为中肯。
黄子澄唏嘘道:“多亏有学士相助,不然下官给两位皇孙讲解错了,那真是罪莫大焉!”
“什么?”
刘三吾极为惊诧:“这些是要教给东宫二位殿下的?”
黄子澄极为坦然的回答道:“是啊,易经就是今年的课程,而且马上就要教了,所以下官才如此急切……”
刘三吾眉头紧皱道:“这些东西能教导东宫的殿下呢!”
“啊?学士,还有什么不妥?”
刘三吾看着他说道:“《周易》囊括了天象,地质,军事,文学,农学等内容,极为包罗,极为丰富,这些你尽可以教,
可是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这些占卜,这些求神问卜之类的东西,二位殿下年龄还小,极容易对这些玄妙之事产生兴趣……这怎么能教呢!”
黄子澄面上有些为难道:“学士,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占卜卦象是周易的一大部分,如果跳过这些,殿下一定会问的……下官也很为难啊……”
刘三吾却坚定地说道:“即便为难,也不能让殿下深入其中,否则一旦沉迷……不问苍生问鬼神,那该如何是好?!”
“学士说的对,可是……唉……”
黄子澄一时之间有些坐立难安,为难至极,没有就算了
最后看着刘三吾说道:“学士,若是由我来教,那肯定是不行的,一来挡不住皇孙的好奇之心,二来也不能溯本清源,把占卜算卦说的明白……”
“您是翰林院的学士,学问渊博,德高望重,如果由您来教导皇孙,必然不会让皇孙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