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道:“我父亲视西平侯为义兄,从小就教我,见到您要行子侄礼,这才合乎规矩。”
“君臣有别,请恕微臣不敢领受,也受不起殿下的礼!”
沐英十分抗拒的话,让朱允熥不知所措,只好把身子躬的更深,以示诚意。
站在一旁的曹毅,打圆场道:“西平侯说笑了,您是陛下的义子,便是殿下的叔伯辈儿,殿下给您行家礼,这是应该的”
“是是是,曹毅说的是,侄儿拜见伯父!”朱允熥赶紧附和。
沐英也不好过份,满脸不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
紧接着就说道:“微臣还要多谢殿下,把小女送回来呢,免得让山匪盗贼劫掠,平白丢了清誉!”
朱允熥脸上一红,又是行礼赔罪,“伯父,小子行事鲁莽,很多事情未免考虑不周……得罪之处,还请伯父恕罪!”
说着,他一揖到地,就差跪地请罪了!
曹毅补充说道:“西平侯明鉴,今日郡主邀请沐姑娘相见,之后她们去了宫里一趟,拜见陛下和太子殿下……”
他看了沐英一眼,饱含深意的道:“之后陛下便让郡主陪着沐姑娘,前去拜见了郭宁妃,郭宁妃十分高兴,拉着沐姑娘好一顿话说……”
“这才回来的迟了,呵呵,还请西平侯恕罪……”
听到这话,沐英的眼睛看了过来,眼神里面带着审视。
江都郡主拜见此时的后宫之主郭宁妃,这本来没什么,可他说的却是陪着自己女儿拜见……
并且还是朱元璋让拜见的……
“我去谨身殿的时候,太子殿下也在,说了一会话……看得出来,太子殿下今日十分欢喜,心情畅快无比……”
曹毅似乎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好像是在拉家常,
只是这话在沐英听来,却透漏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临出宫之际,太子殿下还谈起来一件事,想着邀请西平侯一家前往宫中赴家宴……这件事交给三殿下操办了。”
这下,沐英虽然脸上还有些不悦,可是火气已经明显消退了……
朱允熥赶紧道:“伯父,家宴的时间定在后天晌午,您看可好?”
沐英轻哼了一声,接着便客套的推辞起来,最后点头同意。
“来人,上茶!”
直到这时,沐英这位谨慎守礼的大臣,才“想起来”这最基本的礼仪。
之后,双方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朱允熥因为心里有亏,迎上沐英的眼睛时,多少有些心虚,因此都是曹毅聊,他作陪附和。
“今天,不是要谈,谈那件事吗?”
从西平侯府里出来,刚登上马车,还没有坐稳当,朱允熥就迫不及待的拉住曹毅的袖子提醒道。
“哪件事?”
“就是,就是要……沐姑娘,负责的事儿……”朱允熥窘迫的道。
“哦,你是说向西平侯提亲呀?”
朱允熥红着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嫌他明知故问。
“殿下,你不会准备亲自向沐英开口提亲吧?”
曹毅瞪大了眼睛,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厉害!好狂放啊!”
朱允熥被他说的无地自容,“这不就是你的谋划吗,现在谁都知道我和沐姑娘……你还让皇爷爷给我们赐婚,现在你倒是不认了?”
曹毅呵呵一笑,“我哪有不认,只是你总不能自己开口吧,对沐英说,伯父,我要娶你女儿?!”
“放心吧,咱们已经知道了沐英的主意,随后让人做媒人就好了!”
“那让谁做媒人?这件事要尽快……”
“是是是,我明白,一刻也不会耽搁的,请殿下放心,不要这么急不可耐,稍安勿躁!”
“我哪里急了!你可别胡说!我只是怕出现意外,重蹈他们的覆辙而已。”
“是是是,殿下不急,我明白的……”曹毅以微笑回应,十分坦然……
西平侯府内,沐英送别二人之后,就立刻找到自己的夫人,将自己女儿在宫里的事,向她说了一遍,
黄氏惊讶道:“陛下让郡主陪着女儿拜见郭宁妃?这,这是……”
沐英点点头,道:“太子殿下让三殿下安排家宴,后天请我们全家赴宴……”
他对自己的夫人说道:“你去问问女儿吧,看看她的心意,若是觉得还行,便这么着吧……”
婚姻大事,虽然免不了盲婚哑嫁的情况,但是大部分都会私底下问问当事人的意思,看看你他们的意愿如何。
若是没有太大的抗拒,嫁给谁都一样,这下会定下婚事。
黄夫人受命来到女儿的闺房,见自己的女儿正在绣手帕,便和她闲谈起来,
接着,这才问道她今日见郡主的情况。
沐玄珠的心情很好,将今日的见闻,简单的说了一遍,只是没有提朱允熥和“传单”的事。
黄夫人试着说道:“方才送你回府的,你可知道是谁?”
沐玄珠轻轻点了点头,“听人说,是东宫的三殿下……”
“确实是三殿下,咱们一家人搬去云南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四岁。”
黄夫人说道:“我还记得有一次去宫里赴宴,他手里拿着一根鸡腿从椅子上下来,跑到你面前,将鸡腿放进你的碗里,然后就立刻跑开了……”
“还有一次……”
黄夫人一边说着朱允熥和自己女儿的过往,一边观察她的表情,见女儿嘴角含笑,这才放下心来。
“娘还没有机会拜见三殿下……今日你见到三殿下,觉得他跟小时候相比,模样变化大不大?”
“呃……这个女儿倒是不知道……”
沐玄珠仔细想了想,可是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哪里会记得清楚朱允熥小时候的模样。
黄夫人笑道:“我听说三殿下生的倒是很是英俊,很有太子殿下的风采……三殿下今年十四五岁了吧,也到了婚娶的年龄,只是不知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太子殿下曾经跟你爹说过,说等你们都长大了,就让你嫁入皇家……你觉得这位三殿下,会是良配吧?”
说着,她悄悄向自己的女儿瞧去,只见她一脸红晕……
回到书房,黄夫人便把女儿的反应,告诉了沐英,
“我瞧着女儿对三殿下,印象颇好……”
“她就没有跟你说在街市上所发生的事?!”沐英说着,将那张纸握在手心里,握成了一团。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我还问她今日可有不快,她也没说……”
“唉,女大不中留啊……”沐英叹息了一声,有些舍不得的道。
在黄夫人询问的时候,沐玄珠始终没有提起“传单”,以及百姓纷纷祝福的事,
刻意掩盖这点,其实就是在替朱允熥在自己父母面前遮羞!
毕竟那种手段,太不光彩了!
无论哪个岳丈,也不愿意被“胁迫”而嫁女!
“老爷,那现在该怎么办呀?现在恐怕满京城都知道……”
正说着,管家前来禀报道:“老爷、夫人,开国公常升前来拜访。”
沐英脸色一黑,嘴角不由得抽动了起来,
“这是……连一刻也等不了啊!”
黄夫人笑着劝道:“这不是还给咱们留了一刻钟,问问女儿的意思嘛……呵呵,这也是好事,事已至此,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外面的流言蜚语就会越少。”
见自己的丈夫赌气不说话,黄夫人便道:“你想啊,人家来的快,不就是看重此事,看重咱们家女儿嘛,都是一片好意,你怎么还不满了……”
“哼……”沐英哼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你快去吧,别让开国公久等了!”
说着,上前拉起沐英,推着他走出书房。
“西平侯,近来身子可好?京城的气候和云南大不一样,骤然来京,还要保重身体……”
“知道西平侯久离家乡,我特地让人前去濠州带回来一些土产,都是不值钱的玩意,还请西平侯笑纳……”
“对了,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的人参鹿茸,对于调养滋补大有裨益……”
“听说西平侯不想回云南了?留在京城也好,咱们也能多聚聚,过几天我就给陛下上奏,说什么也留西平侯在京城常住!”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面对开国公常升的笑脸和热情,沐英就算是心里再不快,也只能作罢,
经过一阵热络的寒暄,沐英脸上这才看见笑意,
常升见火候到了,便说道:“我最近正有一件烦心事,想请西平侯帮着参详参详,好给我指点迷津……”
常升摩挲着自己的大腿,说道:“殿下向来本分老实,明理重孝,就连陛下,都称赞殿下是仁孝贤德之孙……你想一想,这样的称赞谁人有过?”
“难能可贵的,是殿下熟悉军武,去年带领兵马前往辽东,很快就平定了兀良哈三卫的叛乱,还带着大批俘虏在承天门献俘……”
常升掰着指头,一一说着朱允熥的好处和优点,
夸起自己的外甥来,那自然是十分卖力!
唾沫横飞,滔滔不绝,
最后,常升说道:“三殿下现在都已经十五了,至今还没有……在朝堂上,咱们是臣子,可是私底下,三殿下还喊我一声舅舅……”
“殿下如此英明神武,和该找个仪态端庄的大家之女,才能为之良配!可是我跑遍了京城,都没有发现十分合适的……”
常升图穷匕见,盯着沐英,道:“直到西平侯你携带家眷,从云南返回……”
沐英:“……”
沐英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再等等,女儿还小,不急着让她出嫁……
常升也没有气馁,依旧乐呵呵的,毕竟谁家也不会见第一面,就着急忙慌的答应下来的。
常升又坐了一会儿,正起身要告辞离开,沐家的管家急匆匆走了进来,
禀报道:“老爷,宫里来人了,太子殿下请老爷入宫!”
常升闻言,站在一旁偷笑……
沐英,则十分无奈……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武英殿里,沐英向太子朱标行礼下拜。
“文英大哥不必拘礼……”接着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曹毅,“还不快搬把椅子!”
曹毅不敢懈怠,赶紧搬来椅子放在太子身边。
“太子殿下,这是……”沐英见朱允熥低头跪在地上,不由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