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户部恐怕帮不了你们,你们自己的案子,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练子宁眉头一皱,提醒道:“赵侍郎,我们所办的案子,是陛下亲自下旨,命令三法司会审的税吏被杀一案……”
赵勉一听,脸上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对方这是在拿朱元璋压自己呀!
“赵侍郎,我们要查询一下税关上这些年的账册,这里面的账目,很可能与本案有关!”
赵勉满脸铁青,“这些账目,都是经过我们户部核准的,要不也不会封存起来,你这话……”
他看着练子宁:“是在怀疑我们户部的办事能力,还是在怀疑我们户部假公济私?!”
“赵侍郎误会了!”
景清不喜欢他,冷着脸道:“三法司受命查案,朝廷里的任何衙门,都有配合的职责!”
“至于我们是不是怀疑户部,你们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那也要等我们查过之后才知道!”
“放肆!”
赵勉怒道:“我在和练侍郎说话,岂有你插嘴搭话的道理!你们都察院的官员,都是这么没规矩的吗?!”
景清也不惯着他:“赵侍郎,都察院有监察百官之责,办事本来就应该雷厉风行!官场上攀交情扯关系,哼,我只能说,你用错了地方!”
“你当真狂妄至极!”
赵勉怒道:“你如此不尊上官,我要向陛下弹劾你!”
赵勉身居高位,再加上他的岳父是鼎鼎大名的刘三吾,因此朝堂上的大小官员,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哪里有官员,敢如此当面顶撞!
这简直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存心让自己难堪!
“赵侍郎,论到弹劾,那是都察院长项!若是你再拦阻,本官可就要怀疑这件案子与你有关了!”
景清丝毫没有把他放到眼里:“弹劾你一个渺视皇命,阻止朝廷命令的罪名,你担当的起吗!”
赵勉气的满脸通红,胸膛上下起伏,
这点弹劾,当然奈何不了他,
可是他却不能明说自己不怕,否则坐实罪名,朱元璋岂会饶了他!
“哼,不可理喻!”
赵勉知道自己无法阻拦,再待下去只会让自己徒然受辱,于是一甩衣袖,转身便朝后堂走去。
户部的官员看在眼里,连自家堂官都无可奈何,何况他们?
于是陪着笑脸,老老实实的带他们去存放账册的库房,将账本找出来给他们查看。
在税关上,只有最近两年的账册,因此看不出来什么。
可是户部这里有税关将近十年的所有账本,这么一对照,就看出端倪了……
通过比对,税关上这两三年少收了一两千贯钱的税!
“这些账册,平常都是谁负责的?”练子宁问道。
“是小人打理的……”一个户部的书吏,躬身上前。
“这些账册,都有谁接触了?尤其是最近三五个月!”
“这个……”
书吏想了想,说道:“回禀老爷,这里的账册,部里的老爷们都能派人调用查看,还有像小人一样的书吏,亦或是衙役,都能来取用……”
景清一听,顿时皱起眉头,“你们难道就没有借阅的记录吗?”
“这个……这个自然是有的……”
书吏的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
练子宁让他把记录拿来,查看之后,不由得有些泄气……
不用细看,便知道这份记录肯定有很多疏漏,记录的并不详实。
“你们这份记录,就是做做样子,糊弄自己人的吗!”
见账册的管理如此混乱,景清顿时板起脸来。
书吏一脸为难,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户部的事,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吏所能过问的……
景清烦躁的挥了挥手,把书吏赶了出去。
“本以为能够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没想到线索断在这里!断在衙门的不作为身上!”
“这桩案子,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练子宁也是满心不甘,可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发出一声哀叹……
明明知道幕后凶手与户部,或者说与户部的人有关,本以为能够查到元凶,可是查到这里……
明明元凶在望,可是却隔河相望,看着对方做了坏事,可仍旧逍遥法外……
这样的憋屈,实在让人难受!
许多事,就是坏在底层建筑上……
“还是要查!”
景清不甘心的说道:“一个一个的查,一个一个的问,把户部所有的官吏问个遍!”
练子宁摇摇头,道:“可即便费这么大的功夫,也不会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景清脸上,闪过一丝怒气,道:“我们谁都清楚,幕后凶手跟户部脱不开关系!”
“他们屡次给殿下设绊子,这次也不例外!我们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要让朝廷里的所有官员都知道,凶手与户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就足够了!”
“即便不能拿赵勉如何,也让赵勉投鼠忌器,不敢再和殿下为难!”
景清的用意,就是要搞臭户部,或者说搞臭赵勉!
“可是我们这么做,传出去,丢的可是朝廷的脸面……”
练子宁道:“户部被坏了名声,那么从今以后,户部上下官吏都将对殿下敬而远之,这不符合长远利益……”
“人家现在肆无忌惮的对付殿下,企图拿曹毅开刀,剪除殿下的羽翼,你还这么……”
“那也只是赵勉一人而已,整个户部,还是朝廷的户部。”
“可是他一人,对殿下来说,就是一个莫大的威胁!”
“那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啊……”
“你这就是心慈手软……”
“你要有长远之计,不能图一时之快……”
站在一旁的马和,见他们二人争执不下,担心他们争吵起来无法收场,
于是赶紧说道:“二位,二位都消消气,这里是户部,再争执下去,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热闹?”
“或许幕后主使正瞧着我们,巴不得咱们闹笑话呢!”
他这么一说,二人立刻停了下来。
马和又劝解了几句,折中的说道:“现在我们知道凶手与户部有关,如果就此做罢,倒是让他们得意……这样吧,咱们提审几个人,打压一番贼人的嚣张气焰也是好的!”
“好,那就提审十个!至少也得十个!”
景清怕练子宁不同意,赶紧道:“还要放出风声,说咱们要审查每一个!惊也得惊出他一身冷汗!”
说完,拿眼看着练子宁,练子宁无奈的道:“好吧,那你来主审吧。”
“呵呵呵,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景清当即大喜!
接下来,景清立即行动,让人去找寻常来账房的官员,前来问话。
户部上下,顿时人心惶惶,忐忑不已,
景清虽然严厉,可是结果却并不如意,询问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毕竟查问的对象也是朝堂官员,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不能动粗的……
想要对他们使用大记忆恢复术,根本没有可能……
“陛下,经过我们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审理,这件案子已经初步有了进展……”
朝堂上,刑部侍郎练子宁将审查的结果,以及办案的过程,当着众位朝臣的面,向朱元璋禀报。
有税吏赵凯贪赃的证据,还有赃物,再加上他妻子的口供,提前预言自己死亡,还说有人会在他死后送钱……
这些一摆出来,足够证明税吏是受人指使自杀,从而嫁祸沈健,为的就是拉曹毅下水……
众位官员得知曹毅是无辜的,自然没有话说。
“陛下,微臣弹劾户部侍郎赵勉!”
就在这件事尘埃落定的时候,景清气呼呼的站了出来,
他行礼道:“陛下,这件案子,惊动陛下亲自下旨,还让大明的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联合审理,袁总宪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为此案奔波……”
“朝廷出动这么多官员,结果呢?线索却断在了户部里面!”
他盯着赵勉看了一眼:“本来我们已经查到户部了,很快就可以查到元凶,查到是谁威胁税吏自杀,从而栽赃嫁祸!可是户部对于账册的记录,却是十分混乱!”
“微臣怀疑赵勉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包庇凶手!请陛下明察!”
“陛下,微臣冤枉啊……”
赵勉吓了一跳,这是要给自己扣屎盆子呀!
“陛下,微臣清清白白,怎么会做这等事!”
他愤怒的转向景清,“景清,你休要血口喷人!有我勾结凶手的证据,你只管拿出来,若是没有,就是肆意诬陷!”
景清不甘示弱道:“凶手就是你们户部的人,线索也是在你们户部断的,不是包庇是什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本官承认在管理账册上,有疏漏的地方……”
“你现在承认了!”
景清眼前闪过一丝惊喜,赶紧朝朱元璋行礼道:“陛下,户部的账册,关系到天下黎民百姓,关系到大明的社稷,户部管理如同儿戏,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乱子!”
“户部在天子脚下,有众多官员监督,尚且如此混乱,那地方上呢?各州各府呢?还不知道混乱到了何种程度!”礼部侍郎铁铉也站了出来,弹劾道:“陛下,景清所言有理,户部掌握天下户籍、田税、商户,所有的税收都要经过户部,若是管理混乱,那百姓必将苦不堪言!”
“陛下,微臣附议!”练子宁也站了出来。
“户部账册管理如此不堪,实在干系甚大,微臣恳请陛下明察!”“微臣附议!”黄观道。
“微臣附议!”这是王良。
根本不用武将们出手,谨身殿里,就站出了十几个弹劾的文官……
看到这一幕,武将们心里乐开了花,暗自窃喜,
有种说不上来,但是很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