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敌人把事情闹大,他却无动于衷,没有及时制止,便是他的无能!”
吕氏这责骂的话,让黄子澄听在耳中脸上火辣辣的疼!
事情都是自己去办的,这就是在当面贴脸开大,责骂自己无能呀!
“这件事闹成这样,微臣责无旁贷,微臣才疏学浅,难堪大任,还请太子妃责罚……”
黄子澄当即跪地认错,与其被人指桑骂槐,还不如主动认错。
“哎呀,黄先生你这是干什么,不可如此,快快起来!”
吕氏一脸惊讶,赶紧招呼道:“允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黄先生起来!”
“太子妃是微臣无能,没有照看好……”
“哪里怪得了黄先生,允炆,快扶先生起来!”
在吕氏的宽慰,和朱允炆的一再搀扶下,黄子澄做足了戏码,这才从地上站起来。
“黄先生,您也知道,允炆向来得读书人喜爱,朝中的许多文官,也对他颇有好感,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百官作何感想?”
吕氏叹息着说道:“说不定,他们还以为允炆对天下读书人不公,借机压制呢,那以后他们再见到允炆,可就没有从前的敬意了……”
“我一时情急,说话难免有些不合适,还请黄先生不要见怪……”
“太子妃言重了,微臣不敢。”
黄子澄明白,吕氏的意思是读书人和天下的文官,是朱允炆的支持者,基本盘,
如果基本盘崩塌了,那么官员岂止是“没有敬意”,他们可是会改变阵营的!
朝秦暮楚的事,又不是没有过!
“黄先生,您说说,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呀?”
吕氏一脸愁容,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我现在已经六神无主,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应对,还请黄先生想个法子,帮助这个逆子渡过难关吧。”
站在一旁的朱允炆,脸上憋的酱红,手足无措的扣着手指,
“太子妃不要着急……”
黄子澄道:“为今之计,只有先把殿下,从这件事中带出来,不让殿下受到牵联。”
迎着吕氏和朱允炆的目光,说道:“殿下自然是这次科举的主持之人,但是阅卷和最终的录取,却不是殿下说了算的,任亨泰是礼部侍郎,他们礼部主持的恩科……”
“还有翰林学士刘三吾,在士林中很有名望,是出了名的坦坦翁,他又怎么会受殿下的支配,听从殿下的命令?”
黄子澄的眼睛中带着狠辣之色,
“太子妃,刘三吾仗着自己的名气,仗着自己是长者,是殿下的老师,就欺压殿下,不听从殿下的意见,将殿下的话置之不理!这才酿成今日之事端!”
朱允炆听在耳中,心里噗噗直跳!
这是,这是……
吕氏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这样,不好吧?刘三吾,任亨泰……这,唉,……”
“太子妃,没有什么不妥的,若是他们两个没有过错,又为何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多考生和朝中官员的弹劾,可不是空穴来风!”
黄子澄握紧拳头,面色狰狞道:“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两个都保不住了!哪怕为了平息考生们的怒火,陛下也必要处置他们!”
“太子妃,既然已经无力挽回,还不如把事实告知众人,还原事情本质……”
吕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带着疼痛的表情,“我还是于心不忍,可是,唉,头痛欲裂,你们看着办吧,这种事实在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所能插手的……”
“黄先生大才,我是完全信的过的,一切就都拜托先生了……”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无力的挥了挥手,在宫女秋蝉的搀扶下,便朝殿外走去。
朱允炆和黄子澄二人赶紧行礼,将她送到殿外,这才停下脚步。
“皇爷爷,孙儿只想着秉公录取考生,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害的皇爷爷跟着受累,孙儿有罪,请皇爷爷责罚!”
谨身殿里,朱允炆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行礼,向朱元璋承认着自己的过错。
“皇爷爷,孙儿怎么也没有想到,考生们竟然如此不满,还有这么多官员弹劾,孙儿初心虽然是好,可是办起事来,却是麻烦不断……”
“孙儿总是想着为皇爷爷分忧,替皇爷爷分担一下,也好让皇爷爷少一点辛苦……呜呜呜,是孙儿无能……”
在这一声声哭诉之下,朱元璋的心也被哭软了,
“你的心咱都明白,这也不全是你的过错,快起来吧……”
站在一旁的朱允熥,连忙过去把他扶起来,
朱允炆眼圈红红的,微微肿起,似乎哭过许久。
朱允熥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他难堪,于是便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
在朱元璋的安抚之下,他这才停住抽泣,口中不住的诉说着自己错误,请求老朱的原谅,态度十分诚恳。
“殿下,你怎么在外面?”
曹毅接到锦衣卫的传话,匆匆赶来,就看到朱允熥百无聊赖的守在殿外。
“皇爷爷正在和二哥说话,我便出来了。”
他有些担忧道:“皇爷爷很不高兴,他召你过来,恐怕是要问责,你可顺着他点说话,不然恐怕就要受责罚了……”
“我明白,估计陛下就是召我来问问话而已,毕竟这件事与我们无关。”
朱允熥点点头:“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妙……他们这次,真不是你怂恿的?”
“……”
“呃,我不是不信你,而是要心里有数,这样到了皇爷爷面前,也好知道怎么为你开脱……”
“殿下,你已经笃定是我干的了!”
“有吗?没有吧?肯定没有!”朱允熥的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死活都不肯承认。
二人说闹了一阵,曹毅便将贡院里任亨泰的举动告诉了他,
听完,朱允熥皱眉道:“即便任亨泰不满贡院大堂变成灵堂,可这终究是礼待读书人的好事,他应该不会表现的太过呀,怎么会如此敷衍,甚至被考生们揪着不放呢。”
“难道他是在故意闹事?”
曹毅眼前一亮,惊喜道:“嗬,殿下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竟然能看到这里!”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任亨泰好歹是礼部的堂官,为官多年,如果连面子功夫都没有,那他真是白活了!”
“难道是有人给他传递消息,让他在贡院闹事?”
曹毅答道:“有这个可能,设立灵堂之后,贡院不限制出入,来了许多官员和读书人前来吊唁,里面难免有给他通风报信的。”
朱允熥脸上一丝愠色,道:“真是歹毒!明明是他们惹的祸,却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真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捉拿几个考生,局势瞬间就会失控!
“考生们只会把这笔烂账算在我的头上!哼,真当我是软柿子,是任人拿捏的了!”
他看向曹毅,心里仍有一阵后怕,
若是失控的考生和官员把矛头对准自己,恶人的算计得逞,他们肯定会越加推波助澜!
到那时候,自己面对的就是天下文官和读书人!就难办了!
因此,朱允熥由衷的说道:“你真有先见之明!没有陪我进宫,而是留在了贡院看着,否则真会着了他们的算计!多谢!”
“你自己明白他们的险恶用心就好。”
成长,或许总是伴随着清醒和阵痛。
曹毅见朱允熥脸上的神色,便知道他对吕氏母子不再抱有希望,也不再被那原本就不存在的亲情而伤心,就知道他如今成长了……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朱允熥询问道。
“现在文官和考生已经把事情闹大了,没个说法,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好,都听你的!”
正在二人说话之际,朱允炆从大殿里面走了了出来。
见曹毅和朱允熥凑在一起说话,心里顿时生出一团火气!
“哼,你们二人狼狈为奸,我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
曹毅顿时觉得好笑,这家伙失心疯了吧,像疯狗一样逮着谁咬谁!
朱允熥被他屡次算计,心里早就不满,此时听到这辱骂的话,哪里还忍耐的住!
当即不悦的回道:“二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明知故问,自己做下的好事,自己都不敢认吗?”
“二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还是回去歇息歇息,好好冷静冷静吧!”
朱允炆见他太冷淡,不似原先的恭敬,心里更是气恼!
“别以为你使用肮脏手段,就能陷害的了我!我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你的阴谋诡计!”
朱允熥见他倒打一耙,而且说着还这么理直气壮,当即就被他给气笑了,
“二哥,谁用的肮脏手段,谁在耍阴谋诡计,企图陷害别人,你心里能没点数吗?!”
他脸色一冷,目光带着怒气,“走,我们让皇爷爷评评理!是非曲直,自有皇爷爷定夺!”
说着,上前两步,就要拉住他找朱元璋评理!
朱允炆气的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给朱元璋惹了麻烦,哪里敢再去评理!
更何况还是因为兄弟不合这样的丑事!
那样一来,自己在朱元璋心目当中的印象,岂不是大打折扣?
于是他伸手一挥,袖子一甩,“我才没有功夫跟你做这没皮没脸的事!你若不回头,将来必有报应!”
说罢,迈步愤然而去。
朱允熥气的直跺脚,“二哥还是管好自己吧!”
第307章
“陛下,考生抬着棺材跪在承天门外,这是我大明的耻辱!”
奉天殿里,朱元璋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开国公常升第一个站出来开怼,“我大明的将士们,抛洒鲜血,驱逐元朝鞑子,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现在天下总算太平了,可是居然有人要坏我大明的吏治!这是要从官员开始,想要颠覆大明呀!”
“陛下,微臣附议!”
大将军蓝玉站了出来,义愤填膺的说道:“科举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敢私相授受,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的!”
“臣恳请陛下下旨,将一众人员缉拿,该下狱的下狱,该砍头的砍头,决不能放过一个!”
“大将军说的对,做出这等事情来,就该受到严惩!”
景川侯曹震立即附和:“他们这么录取考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明是偏安一隅的南宋朝廷,只有南方一半疆土呢!”
紧接着,一众武将几乎全都声讨,一时之间群情汹涌。
一众文官,在此时都沉默寡言,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