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燕王的马车狼狈离开，百姓免不了一阵奚落，颇有一种胜利的喜悦，
而朱棣却是满脸悲愤，心里苦恼不已！
心中暗骂：曹毅，都是你这个混账害的！
这笔烂账，本王日后必报！
曹毅，你且等着！
“殿下，任凭无知百姓胡乱诋毁，这也太让人气愤了！”
马车里，丘福道。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他们无知，还有他们理论什么？！”
“可看到他们那样羞辱殿下，属下看不过眼啊，要我说就该把他们抓起来，治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看谁还敢胡说！”
“你以为他们为何有此胆量？我敢肯定，百姓之中肯定有秦王府的人在拱火！你敢说抓人，我那好二哥立刻就会把事情闹大！”
朱棣咬牙道：“他现在巴不得你闹事，他好借题发挥！”
丘福心中非常委屈，道：“秦王这么做，哪里还有一点兄弟之情！殿下，咱们就这么……”
朱棣闭上眼睛，身体靠在马车的车厢上，“先忍一忍吧，总有还回来的时候！”
此时的朱棣，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
回到王府之后，他径直往家里的佛堂走去。
进入禅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勾勾地盯着姚广孝，
“大师，我已到了山穷水尽之际，还请大师指教！”
姚广孝手里撵着佛珠，睁开眼睛，语出惊人道：“殿下，您该回北平了。”
“回北平？”
朱棣十分诧异，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大师，你说的是让我回北平？！”
“不错，殿下即便留在京城，恐怕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返回北平，暂避锋芒。”
“呵呵呵，哈哈哈……”
朱棣怒极而笑，道：“大师，怂恿我来京城谋夺皇位的是你，劝我回北平，狼狈离去的也是你……大师，是你的筹谋失败了吗？”
姚广孝并未觉得冒犯，而是说道：“殿下，京城的局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而且出现了巨大的变数……”
朱棣问道：“这个变数，就是曹毅和允熥吧？”
姚广孝点点头：“不错，现在他们和秦王为首的宗室勾连起来，使得秦王公开支持他们，这样的影响太大了！”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筹谋，他们的党羽在朝廷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朱棣大手一挥：“我知道允熥现在如日中天，风头已经压过了吕氏母子，可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该怎么办，该怎么挽回颓势！”
姚广孝看着他，“殿下，眼下要想压制住武英殿，除非您和二殿下联合起来……可一旦联合，就只能有一位主上……”
听到这话，朱棣眉头紧皱。
姚广孝的意思说的非常明白，这个“主上”不会是自己，而是朱允炆！
“大师，为什么不能是他们母子支持我！”
姚广孝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女人终究是女人，她们的格局，是比不上男人的，而且吕氏母子只是暂时处于颓势，可他们还在京城，有反败为胜，扭转局势的机会。”
“可殿下您呢？被曹毅败坏了名声，又担负营建北京皇宫的差事，随时都可能离开京城，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母子又怎会奉殿下为主？”
朱棣坐回到椅子上，语气变得平淡了起来：“那你是觉得，我会向他们母子低头吗？”
姚广孝目光里带着深邃，
“按照殿下的性格，是肯定不会的……只是老衲想劝殿下一句，退避三舍，未必懦弱；避其锋芒，方可伺机而动！”
见朱棣默默的不说话，姚广孝又劝道：“殿下，卧薪尝胆，方有三千越甲，以吞并吴国啊……”
朱棣看向他：“若我与他们母子联合，他们就有必胜的把握吗？联合之后，我还有登上皇位的可能吗？”
“殿下，他们母子未必就有十足的把握，可这会让他们母子继续和武英殿缠斗！等他们斗得不可开交，斗得两败俱伤，殿下，这就是您的机会！”
朱棣摇了摇头：“大师，你只懂局势，却不懂我父皇……为了选出一位称心如意的储君，我父皇会容许我们明争暗斗，可他绝不允许我们斗得头破血流！谁若是过分，他便会立即下场制止！”
“皇家脸面，宗室里的亲情，这是父皇极为看重的，这次削藩一事，武英殿之所以能够大获全胜，除了秦王的支持之外，便是曹毅那个混账，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火烧到允炆身上！”
“哼！你信不信，只要前天官员继续弹劾，让允熥陷入危局，曹毅就敢当众挑明吕氏母子指使黄子澄，陷害皇孙！”
朱棣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以为我父皇为什么及时叫停，甚至不惜否认自己把允熥禁足，原因就在这里！他是不允许同室操戈的！”
姚广孝把佛珠手串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合什之后，说道：“殿下，陛下固然不愿同室操戈，可那是明目张胆，显露在人前的……可如果是暗处进行呢？即便陛下想要制止，也无能为力吧？”
“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自从三皇孙被吕氏抚养之后，吕氏便对他多方打压，使得他的性格懦弱畏惧……吕氏这位太子妃，可是一位非常有心机的！”
姚广孝接着道：“原本她不必再使多少手段，因为三殿下对她的儿子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可自从曹毅出现之后，使得三殿下屡次得到陛下嘉奖，
“吕氏为了继续打压，所以这段时间才屡次出手，甚至不惜联合衍圣公，不惜让刑部尚书杨靖出面……”
姚广孝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殿下，如今三殿下的风头盖过了她的儿子，势力也超过了他们母子，您觉得，吕氏会善罢甘休吗？她会任凭局势继续恶化，而毫无作为吗？”
朱棣眉头紧皱，脸上带着几分不忍，
“你是说，她会采用阴毒的手段？”
见姚广孝不说话，朱棣厌恶的说道：“若她堂堂正正的取胜，那也倒是罢了，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怎能使用肮脏手段？！”
“殿下，吕氏为他儿子筹谋了多年，暗地里没少耍手段，如果她被逼急了，还会在乎使用什么手段吗？再说了，历朝历代，这种阴诡之事还少吗？””
朱棣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情最是帝王家！
他明白按照吕氏的性格，她使用腌臜手段，并不奇怪……
姚广孝说道：“殿下，您即便继续待在京城，也难以有所作为，而且还会招来陛下的怀疑，召来曹毅等人的对付，即便是吕氏母子，也会对您十分警惕……“
“因此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样才不会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
……
“孙儿拜见皇爷爷，皇爷圣安！”
谨身殿里，朱允熥前来拜见朱元璋。
“是允熥呀，起来吧。”
朱允熥听到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于是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又道：“孙儿莽撞，惹皇爷爷生气了，请皇爷爷责罚，只求皇爷爷勿要动气，以免伤了身体……”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你还知道咱生气呀！你明知道咱不想削藩，你还执意提削藩的事，主动认下这一口黑锅！咱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笨的人！”
“孙儿不孝，请皇爷爷恕罪……”
朱允熥跪在地上，解释说道：“皇爷爷，显然有人要借着诗文的事，陷害孙儿，孙儿考虑到将来迁都北京，北方的防线，和诸多兵马聚集之地，必然会调整，这是难以避免的……因此，孙儿才会……，总之都是孙儿的过错……”
说着，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把额头都磕红了。
朱元璋见状，语气生硬道：“你虽有错，可咱懒得与你一般见识，起来吧！”
朱允熥闻言，知道他心里还有气，一时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站在一旁的庆童见状，赶紧笑呵呵的上前搀扶，
“三殿下快起来吧，陛下让您起来呢……奴婢听说三殿下在武英殿，跪伤了膝盖，不知道好点没有？”
庆童的话，让朱元璋不由侧目，朝朱允熥的膝盖望去。
朱允熥在庆童的搀扶下起来，“多谢庆公公……只是有些酸疼，已经好多了，有劳公公关心。”
朱元璋明白，肯定是朱允熥是因为自己“禁足”的命令，长时间跪地思过，导致膝盖不适……
见他态度如此诚恳，朱元璋心中的气便烟消云散了，
“你年纪轻轻，正在长身体，不要跪那么长时间，以免落下病根，知道吗！”
朱元璋明白迁都北平之后，削弱藩王手中兵权是在所难免的……
方才的气话，只是作为一位长辈，在维护自己的脸面而已……
“是，孙儿明白……”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这次多亏你二叔和十七叔，要不是有他们在朝堂上为你说话，即便咱想替你开脱，也没有法子。”
朱允熥乖巧的行礼道：“孙儿明白，二叔和十七叔心中有国家大义，对孙儿也有爱护之情，随后孙儿想出宫一趟，去二位叔叔府上拜会，以表谢意，还望皇爷爷恩准。”
朱元璋点了点头，“想去便去吧，都是一家人，和你的叔叔们亲近亲近，没什么坏处。”
“是，孙儿多谢皇爷爷！”
朱元璋苦笑了一下，“削藩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你那些叔叔们，肯定要上书请求交还护卫营的兵权，你啊，真是给咱出了一个难题！”
朱允熥脸上一红，赶紧说道：“皇爷爷，北京现在还只是陪都，朝廷并未迁都，因此倒是不急着收拢兵权……只先将一两营护卫收归朝廷，也就是了。”
“咱也是这么想的。”
朱元璋说道：“其实收不收兵权，只不过是个说法罢了。藩王的三营护卫，明面上是藩王的护卫营，可实际上粮饷兵器都是朝廷发放的，他们也归朝廷管辖，
“你那些叔叔们只有在打仗的时候，得了兵部的调令以后，才有权调动他们……”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道：“所以那三营护卫，属于朝廷的序列，并不是你那些叔叔的私兵，对你也构不成威胁……懂吗？”
“呃，是，孙儿懂了……”
朱允熥不明白朱元璋为何说这个，他还以为以为朱元璋怕自己敌视亲王，所以才叮嘱的。
朱元璋看到他那懵懂的眼睛，便知道他没有听明白，不过朱元璋也懒得解释，
“有时间多陪陪你爹，还有你姐姐快要出嫁了，置办嫁妆，筹备婚礼仪式，也是个费体力的活，你要帮着操办，也能让你爹省点心……”
“是，孙儿明白，会替父亲分忧的。”
朱允熥又陪着朱元璋说了一会儿话，接着便告辞离去。
朱元璋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欣慰……
真是长大了啊……
“蒋瓛呢？”朱元璋问道。
庆童低头，躬着身子道：“回禀陛下，他在偏殿候着。”
朱元璋轻嗯了一声，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迈步朝偏殿走去。
“微臣蒋瓛，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见朱元璋来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即行礼下拜。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冷声道：“查的如何了。”
第280章
蒋瓛跪倒在地上，回答说道：“回禀陛下，这件事的缘起，是齐泰在洪武十五年，与同乡仕子饮酒以后，谈论起大明藩王的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