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景清又说道:“当然了,这也是我个人见解……去年太子殿下前往西安,考察关内情况,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朱允熥摇了摇头,“我已经问过父亲了,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只说让我看着办。”
他招了招手,马和捧着一大摞册子,放到长案上。
“这是父皇考察关中的记录,里面把关中所产的粮食、马匹、牛羊、耕地、人口等等,记载的非常详细,诸位可以看一看。”
于是这些册子就被分发下去,交给众人观看。
因为把都城迁到那里,势必带来大量的人口,这些人口要消耗巨量的粮食资源,因此当地的物资若是匮乏,根本不足以供养。
等众人看过之后,铁铉总结关中情况,说道:“回禀殿下,如今关中的粮食产量,以及家禽数量,远远不足以应付迁都的需要,哪怕可以从别处调用,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能还得是唐朝那般,就食洛阳……”
朱允熥点点头,这些资料他已经看过了,自然明白关中的情况。
想迁都,不是一句话就行的,硬件得跟上啊!
“那就先把西安排除在外吧。”
第259章 不懂事
迁移国都,是一件大事,不会那么草率就能做出决定。
为此,众人找来了许多资料,
结合当地的人口、经济、粮食,以及安全的角度,来商议最合适的地方。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陆续排除了开封和洛阳。
唐朝中后期,即便实际的国都在洛阳,可也需要从江南运输大量的粮食来供应。
后来藩镇割据,互相攻伐,粮道往往被截断,为此到了宋朝时期,不得不将首都定在开封。
可是开封是个四战之地,周围无险可守,这也导致金兵长驱直入,直接打到开封城下。
历史上著名的靖康之耻,南北二宋的分界线,就发生在开封。
所以从安全的角度来讲,开封也不适合。
景清为难的说道:“开封、西安和洛阳都不适合建立国都,还能考虑哪里?”
黄观见众人愁眉不展,于是提议道:“你们觉得中都凤阳怎么样?之前陛下下令,在那里修建了都城,应该是个合适的地方吧?”
“……”
众人听到这话,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他,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茬。
黄观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不适合吗?”
铁铉见他尴尬,于是解围说道:“还是想想其他地方吧,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众人之所以有这个反应,就是因为迁都凤阳,还不如不迁呢!
一来凤阳距离京城很近,迁到那里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二来凤阳同样无险可守,还不如京城有长江天堑作为屏障呢。
而且之前朱元璋下令修建凤阳,导致民工生变,闹得举国皆知,
再说了,国都迁到凤阳,那可是权贵之乡,那些岂不是更助长了权贵的气焰?
后来经过层层考量,朱元璋不得不下令停止修建中都,之前的花费不了了之,这也算是老朱为自己的情怀买单了……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之际,曹毅开口提议道:“诸位,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曾经的元大都,北平?”
“北平?”
铁铉笑道:“你是怎么想起来北平的?北平也不合适啊。”
“愿闻其详……”
铁铉解释说道:“经过元朝的肆意统治,北方的耕地粮食,以及经济遭受了巨大的破坏,至今都没有恢复,粮草赋税的重地,不在北方而在江南。
“如果迁都北平,那就等于把粮草赋税之地撇在一边,而选择贫瘠之地。”
练子宁接着说道:“都城,乃是朝廷权力聚集之所在,如果从江南迁移到极远的北平,那么朝廷如何控制江南?如何控制广西、广东乃至西南?”
“这里面所消耗的本钱,将会大大增加……”
曹毅反驳说道:“可是历来中原王朝的外患,都是在北方草原,从秦汉时期的匈奴,到宋朝的金朝,还有元朝的蒙古,都是如此。”
“如今蒙元虽然被我们赶到了草原之上,可是他们仍旧是巨大的隐患,鞑靼势力庞大,瓦剌逐渐崛起,现在虽然对大明无可奈何,可等他们喘息过来之后呢?”
“难道要让我大明重蹈宋元的复辙吗!”
“如果都城建在北平,就便于集结调度指挥兵马北伐,北方一线的军心,也将会牢牢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常森一听,立即附和说道:“曹毅说的对呀,大军越靠近前线阵地,越是能够快速反应,集结兵马,剿灭敌人。”
“就拿这次来说,如果京城在北平的话,兀良哈还敢叛乱吗?即便他们真的狗胆包天,可平叛的大军从北平出发,几日就可攻占兀良哈的老巢!这场叛乱也不会持续几个月了!”
铁铉反驳说道:“京城距离战场近,固然有这个好处,可是军队一旦有个闪失,敌人就会立刻兵临城下,朝廷的威望在哪里?”
“所以我认为,都城的选择,一定要有足够的缓冲余地,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调集兵马,而不是敞开咽喉,被人家抓住。”
他所表达的,就是北平没有战略纵深!
铁铉这样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如果京城距离前线阵地有一定距离的话,那么即便前线失利,皇帝也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调兵马入京。
而敌人打破层层防线,打到京城脚下的时候,多半已成了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
在明朝的历史上,敌人就几次打到北京城下,例如著名的大明战神朱祁镇兵败,被敌人掳走,敌人兵临城下,许多朝臣,甚至太后,都主张南迁……
若不是于谦打赢了保卫战,明朝就要变成南明了!
还有嘉靖二年,鞑靼领袖俺答汗率军进攻大同,随后进入关内,逼近北京。
崇祯二年,皇太极率军进攻北京,虽然袁崇焕率关宁铁骑驰援,但皇太极最终还是逼近北京城下。
第四次是清军入关,明朝灭亡。
练子宁道:“北平如果作为国都,距离战场太近了……”
曹毅反驳说道:“正是因为有敌人在前,所以才要定都北平,要不然敌人一来,官员就想着退走,那岂不是把北方的大片土地拱手让人?”
京城在北平,固然危险,可同样也能保护大明的江山,不至于将大明土地拱手让人,不至于“南迁”……
铁铉摇着头说道:“如果要迁都北平,那么江南的赋税和钱粮,势必要运送到那里,漕运能否跟得上?需要多少的河工?光清理河道,要花费多少的钱粮你们算过没有?”
“而且河道不是一次修好就行了,几乎每年都需要维护,这就意味着每年朝廷就要多一项开支,一旦遇上洪水干旱,漕运将大受影响……”
一说到河运,齐泰就接过话茬说道:“无论定都西安、开封,或者洛阳,随着人口的涌入,势必要消耗大量的木材,黄河水患本来就非常严峻,
如果中上游的树木遭到大量的砍伐,黄河的泥沙将会越来越多,地上河的情况将会越来越明显,指不定哪一次就会决堤呀……”
“甚至黄河改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齐泰精通大明的地理,对于河道也非常熟悉,他很明白黄河泛滥的危险。
在明朝的历史上,从永乐年间就开始修筑河南府黄河北岸的河堤,之后又在南北两岸分别修筑大堤,
可即便这样,依然没有解决问题。
顺流而下的泥沙沉淀在贾鲁古道上,河床迅速被抬高,这就迫使黄河改道,涌向了河南归德府,山东兖州府南,直隶北部的徐州以及淮安地区。
众人围绕着国都的选址,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纷纷陈述利弊。
翻阅资料,斟酌筹划,互相对比,一连忙了好几天。
总归来说,各有优劣。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优中选优了。
……
“民女沈荣,拜见曹公子!”
大明报的账房内,沈荣行了一个万福礼。
“不必多礼。”
沈荣站起身来,说道:“禀报公子,沈家的子弟已经奔赴各地,正在寻求商机,现在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眉目……”
“前几日阜阳缺茶,在江西南昌的族人得知之后,立刻从浮梁买茶送了过去,大赚了一笔。”
曹毅听在耳中,非常高兴:“前夜浮梁买茶去,说的就是这个浮梁啊?”
沈荣听着,脸上不由得一红……
“是诗里所说的浮梁……”
这是出自白居易的琵琶行,原句是“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说的是男女之间的事……
沈荣收拾情绪,又接着禀报道:“还有顺德的黄连,运送到开封府,以及松江府的丝绸,运送到了大同……”
短短时间,所赚取的银子连曹毅都有些震惊!
凭着消息赚钱,就是快呀!
“曹公子,还有一个坏消息,去湖南岳阳的沈家子弟,打听到邵阳有一桩买卖,当地缺乏好铁,于是就连落在南阳府的人,运送铁器过去,
可谁成想被一伙贼人在衡山地区给截走了,连带着运送的货船一并被截……”
“真是该死!”
听到这个消息,曹毅不由得脸上一冷!
这截的可是自己的钱啊!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沈荣见曹毅面色不悦,赶紧说道:“公子,家族子弟已经报了官,请衡阳府的老爷破案,把被劫走的铁器给追回来,还请公子勿怪……”
曹毅见她误解,便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在说你,你们只是商人,哪里抵挡得了贼寇!”
曹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连我的货物都敢截,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知道是谁做的吗?衡阳知府怎么说?”
沈荣脸上带着羞耻,躬身行礼道:“回禀公子,现在还没有头绪,衡阳府只是接了状子,还没有回复……”
“等他们查到,到猴年马月去了!”
曹毅说道:“这件事我来办好了,一定把这条商路打通!”
“是……”
沈荣犹豫着说道:“公子,出了事情之后,家族子弟多方打听过,听说有一伙水贼,靠打劫往来货船为生,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做的……”
曹毅让人找来张辅,把这件事对他说了,
张辅立即表态道:“将军,我立刻带兵前往衡阳,一定把这伙贼人的脑袋拧下来!”
曹毅刚想点头答应,可是突然想到他的婚期,于是问道:“你不是该成亲了吗?还有几天?”
张辅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微笑,“回禀将军,就是明天……”
曹毅笑骂道:“明天成亲,我若让你带兵走了,那我怎么跟新娘子交代?你安心成亲做你的新郎官吧,新兵营里还有那么多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行了。”
“将军……”
张辅还要请求,可是被曹毅伸手给打断了:“别忘了你迎娶的可是大将军的义女,三日后回门拜见大将军,你能缺席?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