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铉无奈的说道,“你就别再说了,没看到他都快哭出来了吗……”说着,示意他往一旁观看。
曹毅看去,只见张辅羞得满脸通红,眼睛里泪汪汪的,脸上还带着委屈的神情。
曹毅顿时无语了,无奈的摇摇摇头,撇了撇嘴说道:“你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清扫战场!老规矩,筑京观!”
“是,属下遵命!”
张辅见自己并未被冷落,顿时又活泛了起来,立即带领一队士卒清理战场,
那些倒在血泊之中,还没有死去的鞑子,若是还有力量拿刀,护卫营的士卒也不上前,直接一支弓箭射穿他们的心脏。
若是遇到奄奄一息的,则直接用刀砍下他们的脑袋……
曹毅对铁铉说道:“统计斩获,战马能用的拉走,不能用的让北平府的人处理,还有其他东西,让他们自己来搬运。”
“好,我这就去办!”
铁铉不敢耽搁,立即开始清点。
远处,有几十骑鞑子的骑兵看到海撒巴特尔战败,全军覆没,立即拍马远遁!
“我们快走!巴特尔战败的消息,要立即禀报给辽王!……这些汉人的火器,怎么会如此厉害!”
脱儿宝音带着自己的部下,吓得一路不敢停歇,生怕背后的明军追上来,
刚才那震撼的一幕,牢牢的印刻在他的脑子里面,让他想想都不寒而栗!
海撒巴特尔的勇气毋庸置疑,他部下的骑兵,是整个福余卫最精锐的,
可即便这样,仍然不是明军的一合之敌!
一股惶恐不安,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
“曹毅,你可回来了!快进去,大伙都等着呢!”
北平城,顺天府衙内,朱允熥见曹毅归来,兴冲冲地迎了上去,拉着曹毅进入大堂。
大堂里面,文官有景清、练子宁和王良,武将则有徐辉祖、常森,
以及得知辽东有变,着急忙慌赶回来的燕山卫指挥佥事张玉,也就是张辅的父亲。
众人简单的见礼以后,朱允熥便急不可耐的说道:“这次你做诱饵,遇到那些鞑没有?有没有攻击你们?”
曹毅带着三千护卫营前往大宁,其实就是为了做诱饵,引诱福余卫的骑兵来攻打,他好趁机利用火器灭了他们。
“遇到了,就是横在北平和大宁之间的那伙三千骑兵,已经全被解决了好。”曹毅回答说道。
“当真?那真是太好了!”
朱允熥兴冲冲的说道,“如此一来,北平到大宁之间的道路,也就畅通无阻了,从军报上来看,这伙骑兵很是难缠,你们是怎么得胜的?”
曹毅便对众人讲起了战争的过程,那伙鞑子本就就是要切断大宁和北平的联络,
所以根本不需要主动引诱,只要有兵马前往大宁,他们就会主动攻击。
得知他们是福余卫的兵马,曹毅这才带上了海撒的人头。
朱允熥得知过程,担忧曹毅的安危,于是说道:“三千步卒,对阵三千骑兵,还是太过凶险……曹毅,以后切记不要以身犯险……”
“无妨,有火器在,他们不是对手。”
朱允熥摇了摇头:“冒险的事还是少做,万一对方有了准备,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就糟了!”
曹毅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便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此时铁铉带着军报走了进来,行礼过后,就开始向朱允熥禀报道,
“殿下,这是护卫营斩杀鞑子骑兵三千零一十四人,俘获战马一千二百三十匹,按曹将军的吩咐,敌人的首级筑成了京观,就立在前往大宁的道路上。”
这里所说的战马,是指没有受伤,能够骑乘的。
铁铉继续说道,“还有敌军主将的首级和旗帜,已经被带了回来。”
说着,张辅便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一只木盒,还有一个残破的福余卫骑兵军旗。
木盒的底部,隐隐有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好!太好了!真可谓旗开得胜!”
朱允熥站起身来,看了看那面旗帜,扫了一眼木盒,兴冲冲的说道:“这就叫做斩将夺旗了吧?我们初来乍到,就能够又如此战绩,实在可喜可贺!”
朱允熥看着曹毅笑道:“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快马禀报给皇爷爷?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你觉得如何?”
曹毅点头道:“殿下的护卫营取得首胜,该给陛下报个好消息。”
话音未落,又补充说道:“不过要在军报里面写明,我们已经进行招抚了,可他们非但不听,反而主动前来攻击,我们被逼无奈,这才反击的……”
“我懂我懂!”
朱允熥咧着嘴,笑呵呵的说道:“咱们是来招抚的,又不是来打仗的,鞑子不听,咱们只能被动防御,对吧?”
“殿下,通透!”
常森接着道:“原本我还以为招抚是要忍气吞声,要受窝囊气,没想到还有这种招抚方式,曹毅,可真让大伙开了眼界!如此招抚,可谓开创先河了!”
“哈哈哈……”
屋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极其轻松融洽。
“殿下,接下来就可以向大宁派出援兵了。”
朱允熥道:“北平周边的兵马已经调集了过来,各处堡垒加强了防守,另外还有四万军卒,以及四叔的一万亲卫营,共计五万兵马,开赴大宁。”
“曹毅,你让准备的战马,准备了八千匹,你看够吗?
曹毅回答说道:“加上俘获的你一天都战马,也够用了。”
“那就好。”
朱允熥松了一口气,这是曹毅特地交代叮嘱的,他说什么也要收集够数。
曹毅转头看着张玉,道:“张佥事,此去大宁,你就跟着前去吧,燕王的亲卫营我们并不熟悉,有你在方便指挥。”
张玉起身领命道:“是,属下遵命!”
众人商议了一阵,因为这些兵马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便决定明日一早,就拔营起行,前往大宁支援。
……
“宝音,方才在大王的营帐里面,你所说的话太过分了!”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
脱儿宝音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大宁城外,立即就向辽王禀报了海撒巴特尔战败的消息,并且将战争的经过诉说了一遍。
在他说到明军几乎没有任何伤亡,只是三千步卒,仅仅利用火器,
就全歼了英勇无畏的福余卫的精锐之后,立刻就招来了众人怀疑的目光。
军账里面的几位将领,都以为他吓破了胆子,这才吹嘘起明军来,不免把他嘲笑了一番。
三千步卒,在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草原上,对阵三千精锐骑兵,能赢已经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了。
更何况还没有付出伤亡!
这简直就是话本故事,就是汉人的戏文!
回到朵颜部的营帐,面对父亲的不信,脱儿宝音当真是欲哭无泪,
“爹,我没有说谎,我所说的句句属实,真的只有三千明军,但是他们配备了很多火器,大大小小的火炮两三百门,还有数千火铳……”
脱儿火察摇摇头,“即便这样,他们就能够把巴特尔的骑兵营全部歼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巴特尔就算再鲁莽,可是眼见打不过,他逃命总可以吧。”
“父亲是真的!孩儿站得远,能看到巴特尔的骑兵像割草一般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后来巴特尔确实想撤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停了下来,最后被那些明军赶上去,就把他们全给杀了……”
脱儿火察眉头紧皱,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便在营帐里面来回踱步,心情十分烦躁。
过了一阵,停下脚步,望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明军真的只有三千?”
“真的,爹,真的只有三千!”
脱儿宝音还想再说,可是却被他父亲伸手拦住了,示意他不要大声。
脱儿火察往外面看了看,之后就拉着他的胳膊,面色凝重,往营账里面走了走。
第201章 骚里骚气
“爹,你……”
“不要说话!”
脱儿火察拉着脱儿宝音来到营帐的后面,那里是他夜里睡觉的地方。
一个蒙古装扮的女子正在小火炉上煮着马奶酒,见脱儿火察进来,立即热情的向他招呼。
可脱儿火察却一脸严肃,让她出去了,并且没有自己的命令不许进入营帐。
“这是辽王赏赐的女人,不要让她听到。”
“嗯……”
在草原上,男女之间并没有那么忠贞,有时候部落里面来了客人,用自己的女人招待,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面对自己的父亲有别的女人服侍,脱儿宝音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脱儿火察倒了两杯马奶酒,递给自己儿子一杯,然后便自顾自的坐在马扎上,神色极其严重的喝了起来。
脱儿宝音不敢说话,只好沉默着,默默的饮用奶酒。
过了良久,脱儿火察这才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开口说道:“宝音,看来我们要为自己族人,有一些打算了……”
脱儿宝音被这句话惊到了,望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您是说辽王……辽王无法取胜?”
“父亲,这是明朝的兵马只有三千,就算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只要我们不计代价的攻打,肯定能将他们吃下的!”
脱儿火察望着自己的儿子,反问道:“不计代价?那你告诉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个……”
脱儿宝音立即犹豫了起来,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道:“父亲,只要一万兵马,就能够把他们拿下!”
“一万?”
脱儿火察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太天真了!”
见自己的儿子不解,他便继续问道:“就算一万兵马能够打败这三千兵马,然后呢?我们三部的兵马围攻大宁城,这么多天没有任何进展,一旦明军的援军来到,我们将没有任何胜算……”
“还有,如果真的惹恼了明朝这个庞然大物,他们派出大量兵马攻打我们兀良哈三卫,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能够抵挡住明朝的兵马吗?”
“父亲,即便我们抵挡不住,可是可以向大汗求援啊,到时候大汗率领大军来到这里……”
“宝音,明朝建国以来,向草原进兵十一次,我们蒙古骑兵,有哪一次抵挡住了明朝的兵马?有哪一次获胜了?”
脱儿火察望着自己那单纯的儿子,哀叹连连道:“我们一次都没有挡住,一次都没有获胜,每次都被明军打的极其狼狈,只能往北方迁徙,四年前明军甚至追到了捕鱼儿海……”
“如果这一次明朝再出动大量兵马,那我们该怎么办?他们对于叛乱,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到时候我们付出的代价,比鞑靼和瓦剌付出的代价,必将更加惨烈!”
脱儿宝音不由得打了个寒战!